“你相册里那些桃夭的图片,应该并不是因为被黑才删掉的。”
“至少我没有找到相应的痕迹。”
“如果密码只有你自己知道的话,那多半就是你自己删的。”
茉莉指着报告上的两行数据。
“具体的时间都在这上面。”
“十多天前。”
“还有刚刚。”
刚刚?
绯樱心里咯噔一下。
刚刚她确实删了那条留。
茉莉连这个都能查出来?
那岂不是说,如果刚刚她没删那条留,茉莉也能看到?
幸好删了。
绯樱盯着那串精确到秒的时间戳。
脑子开始拼命往回倒带。
十多天前。
那个时间点。
“那天晚上……”
“桃夭给我布置了作业……”
“然后……”
“然后我睡过去了……”
话音戛然而止。
一个极其荒谬的可能性从脑海深处窜了出来。
睡过去了。
然后照片没了。
然后照片没了。
难道……
绯樱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“怎么可能是我梦游的时候删的?”
就算梦游,也不可能精准地输入那一长串繁琐的密码。
更不可能精准地选中那些照片,然后点击删除。
最关键的是。
那条留怎么解释?
梦游的时候,还能自己给自己留一条嘲讽的字条?
这根本说不通!
可是,茉莉的数据报告摆在眼前。
没有外部入侵的痕迹。
这就是铁打的事实。
绯樱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。
绝对有一只看不见的手,在暗中操控着一切。
而她,完全就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。
站在原地,不知所措。
站在原地,不知所措。
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液冷主机风扇转动的嗡鸣。
花蕾坐在电竞椅上,视线从光幕上的数据报告移开。
偏过头。
跟坐在电脑前的茉莉对上视线。
两人交换了一个极其短暂的讯息。
那是只有她们这种局外人才能看懂的默契。
花蕾身子往前倾了倾,单手撑着下巴。
“小樱啊。”
话音拖得有点长,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。
“梦游?”
“难不成,还真是你梦游的时候自己删的?”
绯樱猛地转过头,死死盯着花蕾。
嘴巴张开,半天没挤出一个字。
茉莉转回身子,双手抱在胸前。
视线落在绯樱身上,带着理科生特有的严谨和怀疑。
“排除所有的不可能。”
“剩下的那个,再怎么荒谬,也是唯一的真相。”
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“至少从目前来看,我确实找不到任何外部设备接入、或者远程删除的痕迹。”
“连一条多余的数据残留都没有。”
“所以,也就只能从你身上找原因了。”
绯樱只觉得脑子里有一群马蜂在乱飞。
嗡嗡作响。
双手猛地抬起来,插进头发里,用力抓了两下。
本就有些凌乱的红发彻底成了鸟窝。
“不是……”
“这根本说不通啊!”
她在原地转了半个圈,又转回来。
指着那台平板。
“那天晚上,我是早早就休息了。”
“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,桃夭布置的那些试卷题目,莫名其妙地全答好了。”
“全对!”
“全对!”
“当时我还觉得,那肯定是我梦游的时候,脑子突然开窍做出来的。”
胸膛剧烈起伏。
两步跨到桌子前,手掌拍在桌沿上。
“可问题是!”
“就算是梦游做题,那也是为了应付差事。”
“我怎么可能梦游的时候,去把自己辛辛苦苦存下来的照片全删了?”
“还……”
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。
硬生生憋了回去。
还给自己留个纸条嘲讽自己?
这话说出来,连她自己都觉得像个精神分裂的疯子。
真要说出来了,茉莉指不定当场就要把她绑起来做个脑部扫描。
“不可能!”
绯樱咬着牙,脑袋摇得飞快。
“绝对不可能!”
茉莉看着她这副抓狂的模样。
脸上的肌肉没有任何牵扯。
一本正经地开口。
“既然你这么信誓旦旦地说不可能。”
“甚至连你自己都觉得荒谬。”
“那我觉得,多半就是这么个情况了。”
在茉莉的逻辑里,越是超出常规认知的事情,越符合妖精那些奇奇怪怪的潜意识行为。
数据不会骗人,骗人的只有记忆。
绯樱被噎得翻了个白眼。
一口气堵在胸口,上不去下不来。
花蕾看着这丫头快要炸毛了。
轻笑了一声。
从椅子上站起身,走到书桌前。
伸手拔掉平板上的数据线。
拿在手里抛了两下。
“害。”
“多大点事呀。”
“茉莉不是已经帮忙把这些照片给还原了吗?”
花蕾把平板递到绯樱面前。
视线在屏幕上扫了一眼。
调侃的意味更浓了。
“不过嘛……”
“就是想不到,小樱你这相册里,居然藏了这么多好东西。”
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。
划过几张高清大图。
“绝大多数都是桃夭姐姐的照片。”
花蕾身子往前凑了半寸,压低了嗓音。
“也不知道桃夭姐姐本人,知不知道你还有这种爱好?”
绯樱的动作僵住了。
刚刚还理直气壮抓内鬼的气势,瞬间漏了个干净。
一把将平板抢过来。
死死抱在怀里。
脸颊上迅速泛起一层红晕,一直蔓延到耳根。
“这……”
“我……”
“我……”
舌头打结,字音在嘴里磕磕绊绊。
“我就是……随便拍拍……”
“留个纪念……”
脚尖在地板上用力蹭了两下。
恨不得现在就找条地缝钻进去。
这事要是传到桃夭耳朵里,那女人指不定要怎么拿这事儿嘲笑她。
以后在神殿里还怎么抬得起头?
花蕾看着她这副窘迫的模样。
手掌在绯樱的肩膀上拍了两下。
“好啦。”
“人之常情嘛。”
“放心,我们又不会到处乱说。”
一边说着,手上的力道稍微加重。
半推半拽地,把绯樱往那张宽大的电竞椅上按。
“行了行了,咱们先别管这个了。”
“既然照片找回来了,内鬼也查清楚了。”
“那就别浪费时间。”
把绯樱按在椅子上后,花蕾俯下身。
右手握住鼠标。
“先来玩游戏吧。”
“你今天早上不是手感正热吗?”
“继续。”
食指在鼠标左键上重重按了一下。
哒。
清脆的微动声响起。
屏幕中央的匹配圈开始转动。
绯樱的注意力,瞬间被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吸引了过去。
双手重新放回键盘和鼠标上。
刚才的尴尬和纠结,被那股子想要逮住“粉色妖精”的胜负欲迅速冲散。
身子前倾,死死盯着屏幕。
花蕾直起身。
往后退了半步。
退出了绯樱的视线范围。
双手交叠在胸前。
视线并没有落在游戏画面上。
而是偏转了半寸。
定格在被绯樱随手扔在桌子边缘的那个平板上。
屏幕已经暗了下去。
倒映着房间里冷白色的灯光。
花蕾的手指从手臂上挪开。
大拇指和食指捏住下巴。
轻轻摩挲。
脑子里的齿轮开始无声转动。
梦游?
自己删照片?
这种连绯樱自己都不信的鬼话,偏偏有着最无懈可击的可能。
再结合这丫头最近在游戏里,极其短暂的展现出的那种恐怖的、几乎剥离了思考的纯粹战斗本能。
花蕾脑海渐渐有了些许猜测。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