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灵儿走到石壁前,指尖从第一条横线划过第二条,再落到第三条刻着“影”字的线上。
这三道线都刻在父亲“活下去”三个字的下方,像三颗串在绳上的珠子,记录着她一路走来的痕迹。
“下一式,是雷音吧?”
她忽然问道,声音在暮色中格外清晰。
顾长歌磨剑的动作顿了顿,点了点头:“嗯,九霄剑诀第六式。”
他放下磨石,归山剑在手中转了个圈,断刃指向瀑布的方向:“出剑时,剑身会发出雷暴般的轰鸣,这轰鸣不是寻常剑音,能直接震荡对手的识海。
你爹当年卡在这式上了,没能练成——
这也是九霄剑诀里最难的一式。”
苏灵儿握紧断剑,掌心能感觉到剑身上残留的雷力——
那是之前雷帝传承时,留在剑心里的馈赠。
“你比你爹幸运。”
顾长歌看着她的断剑,眼神复杂,“你有剑心通明,体内又有雷属性灵力。
没有雷力做引,就算练出剑音,也只是空响,震不动对手的识海分毫。
当年你爹就是因为缺了这道雷引,练到最后,剑音只能震碎石块,伤不了修士的神魂。”
苏灵儿抬头看向瀑布顶端,那里的冰柱在暮色中泛着冷光。
雷音……
以雷为音,震荡识海。这式不仅要剑法精湛,更要对雷力的掌控炉火纯青,稍有不慎,恐怕会先震伤自己的识海。
“很难吗?”
她轻声问,不是问顾长歌,更像是在问自己。
“难。”
顾长歌的回答很干脆,他用布擦去剑身上的磨痕,“但你爹当年说过,最难的剑招,往往藏着最狠的杀招。
雷音要是练成了,同境修士没人能挡——
识海被震乱的瞬间,就是他们的死期。”
苏灵儿低头看着断剑,剑刃上映出她的影子,那影子握着剑,眼神坚定。
她忽然想起父亲刻在石壁上的字,想起顾师叔说的“信任”,想起刚才与虚影同步刺出的那一剑。
难又如何?
从踏入药王谷的那天起,她练的每一式剑,走的每一步路,都在向着“难”字挑战。
“我会练成的。”
她轻声说,语气里没有丝毫犹豫。
冬至这天,东荒的雪下得格外凶。
子时刚过,雪粒子就裹着寒风砸下来,起初是细密的白砂,到丑时已变成鹅毛大雪,纷纷扬扬地塞满了天地间的缝隙。
药王谷的瀑布彻底冻住了,三十丈高的冰柱像块被老天爷嵌在崖壁上的水晶,寒铁粉混在冰层里,折射出一层暗银色的冷光,连月光落在上面都要被割成碎片。
谷口的山道早被积雪封死,齐腰深的雪地里,只有几只山鸟留下的爪印,很快又被新雪填满。
崖壁上,苏远山当年刻的“活下去”三个字被冰棱遮了大半,冰棱像倒悬的獠牙,把那行字啃得支离破碎。
只有最底下,苏灵儿刻的几个字还露在外面——
“归”“影”“雷”,每个字都刻得极深,雪沫填不满刻痕,反倒让那几笔锋芒更显凌厉。
苏灵儿站在石壁前,断剑已经出鞘。青灰色的剑刃上凝着层薄霜,映出她眼底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