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王谷的清晨总是裹着水汽的。
苏灵儿站在瀑布下的空地上,断剑斜指地面,剑尖的霜花还没化去。
她深吸一口气,丹田内的灵力顺着经脉涌向左臂,《九霄剑诀》的第四式“归元”在识海中流转——可当断剑刺出时,那声破空的锐响里总带着几分滞涩。
“嗤——”
剑尖落在对面的石壁上,只留下个浅浅的白点。
不是刺进去的脆响,是硬生生撞上去的闷响,石屑簌簌往下掉,像在嘲笑她的力道。
苏灵儿收剑,指尖在虎口处按了按,那里已经磨出了红痕。
她又试了一次。断剑扬起时带起的风声更急,灵力灌注得更足,可剑尖撞上石壁的刹那,依旧是沉闷的“笃”声。
石壁上的白点又多了一个,浅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平。
“不是慢了,也不是偏了。”
顾长歌的声音从草庐门口传来,他把归山剑横在膝上,断刃上的霜花被体温烘得半融,“是僵了。”
苏灵儿回过头,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脸上:“顾师叔,我明明按照剑谱的运气法门来的……”
“你在用‘惊鸿’的发力方式打‘归元’。”
顾长歌站起身,归山剑在他掌心转了个圈,断口处的雷光闪了闪,“‘惊鸿’是刺,讲究一往无前;‘归元’是接,要的是收放自如。
你不该发力的时候偏要硬顶,剑尖撞上石壁,灵力反震回来,自然就僵了。”
他走到石壁前,用手指摸了摸那些白点,指尖的粗糙蹭掉了表层的石屑,露出下面更坚硬的石质:
“这两套剑诀路子不同,硬凑在一起只会互相掣肘。
你得学会让它们融在一处——
该刺的时候如惊鸿掠影,该接的时候像深潭蓄水。”
苏灵儿咬了咬唇:“我一直在试……可总觉得哪里不对。”
“‘归元’的精髓不在刺,在借。”
顾长歌突然拔出归山剑,横在身前,断刃与地面平行,“你劈我一剑试试,用你最熟的‘惊鸿’。”
苏灵儿眼神一凛,不敢怠慢。断剑扬起,灵力顺着左臂奔涌,剑刃带起的风声尖锐如哨,正是《九霄剑诀》中最凌厉的“惊鸿式”,直劈顾长歌的肩头!
“铛!”
归山剑的断刃精准地架住了断剑。
苏灵儿只觉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道从对方剑上传来,自己灌注在“惊鸿”里的灵力像撞上了棉花,刚猛的势头瞬间泄了大半。
更奇的是,那股力道顺着归山剑的剑身滑向顾长歌的手臂,再沿手臂缠上他的脊柱,最后竟顺着他的双腿,悄无声息地导入了脚下的冻土!
顾长歌的膝盖微微一弯,脚底的冻土“咔”地裂开一圈细密的裂纹,却没溅起半点尘土。
“看好了。”
他低喝一声,腰身突然发力,双腿如弹簧般蹬地,手臂顺势前送——
归山剑上的力道陡然反转,不仅裹着苏灵儿刚才劈出去的全部力量,还添了他自己的剑元,像条被激怒的蛇,猛地反噬回来!
苏灵儿猝不及防,被这股力道震得连退两步,虎口一阵发麻,断剑差点脱手。
她站稳时才发现,自己刚才灌注的灵力,竟被对方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,甚至更胜一筹。
“这就是‘归元’的借力。”
顾长歌收剑,断刃上的雷光渐渐敛去,“不是借对手的力,是借天地的力。
你刚才那剑的力道被我导入地面,地面反弹回来的力比你自己使出来的还强——
因为大地不会动,人却会被震退。”
他抬头看向谷口的瀑布,那里的水流早已结冰,三十丈高的冰柱像块巨大的水晶,悬在崖壁上,反射着晨光:“你爹当年练这式时,就站在瀑布下面接水。
三十丈高的水流砸下来,力道比同境修士的剑气还沉。
他接了三天三夜,第四天反弹的时候,硬生生把瀑布劈开了一道口子。”
苏灵儿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冰柱,晨光在冰面上折射出七彩的光,却掩不住那股迫人的厚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