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一只黑背白肚的狸奴,而阿弟是一只通体玄黑的狸奴。
它同我一窝出生,都一样瘦小,都一样没有吃过几口奶,便因为太瘦而被驱赶出猫群。
是的。
一开始的我,也不是威风凛凛的。
年幼时的我,瘦小,可怜,无助,但是很能吃。
年幼的阿弟则很特别,它从不胡乱喵喵叫,也不对其他人和狸奴哈气。
它只是喜欢隐匿在暗处,和阴影融为一体。
它只是喜欢在猎物经过时,矫健迅猛地出击,一击必杀。
它是天生的猎手,天生就比我厉害一些。
因为它的厉害,所以我们后来哪怕是流浪,其实也没有吃过太多的苦。
阿弟总是帮我,总是将他的猎物分给我,总是告诉我,那条路是安全的,那里的人类会驱赶狸奴,告诫我不能靠近。
阿弟好。
阿弟是很好很好的狸奴。
可也正因为如此,总让我又觉得有些不安。
有一日,我实在没有忍住,问阿弟:
“阿弟,哥哥是不是很没用?”
毕竟,无论是其他人还是其他狸奴,都是大的照顾小的。
而我,则是大的被小的照顾!
那天阿弟抓到了一大一小两只老鼠,正盯着地上的老鼠猛瞧,听到我问它,将稍大些的老鼠叼起摔到我的脚下,才对我说:
“没有。”
“没有。”
阿弟总是这样,冷冰冰的,一副很不喜欢我的模样。
我也不知道它说的‘没有’,到底是没有用,还是不是没用。。。。。。
反正我也不敢问。
我也怕问的太清楚,阿弟就生气,彻底丢下我跑了。
我能忍住饿肚子的感觉,可我忍不住去想失去阿弟是什么感觉。
所以还是,不问了。
那天我吃的很慢,吃完之后又有点儿后悔。
我说不上来那后悔的来源,思来想去,觉得还是得好好磨练自己捕猎的本事,偿还阿弟对我的照顾。
然而,然而。
我从没有想过,我从来也没有这个机会。
不过是一顿老鼠的功夫,不过是分开片刻的功夫。。。。。。
阿弟就死了。
我只是去埋了些臭臭,再回来时,阿弟就已经躺在了一堆血泊里。
身旁还有好多好多留着口水的大狗在撕咬着他,咒骂着它。
它们说,阿弟去他们的地盘狩猎,该死。
它们说,阿弟瞧着威风,身上不知道为什么都没有肉。
它们。。。。。。
它们不知道,我知道的。
因为阿弟比我还笨,因为阿弟比我还小,它虽然很聪明,可天地没有给它长到足够厉害的时间。
它偶尔狩猎来的食物,还得分我这个哥哥,所以时常吃不饱。。。。。。
。。。。。。
痛苦。
很痛苦的。
很多年后,饶是我已经带着新收下的狸奴小弟们对着那些恶犬挨个击破,给阿弟报仇。。。。。。
可回忆起那一天,我也总是痛苦的。
。。。。。。
于是,我当狸奴时,总试图掩埋那段回忆。
可我没想到,后来我当人时,回忆竟又上门找到了我。
。。。。。。
那日一个寻常的午后,太宗带着一群奴奴们找到了我。
太宗对我说,他们往后都会为我而死。
可我,却在那一群奴奴里,一眼就看到了气息和前世阿弟一样冷冰冰的痴奴。
那一日,我牵起他的手,说要带他玩耍。
那一日,我心里没开口的话其实是——
‘阿弟,终于也迟迟归来了。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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