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事看他眼神怪异,躲躲闪闪。
他走到工位,领导从办公室出来。
“贝西克,来会议室。”
两人进会议室,领导关上门。
“坐。”
贝西克坐下。
“贝西克,”领导双手交叉放在桌上,“我直说吧。公司接到实名举报,说你在外从事与公司利益冲突的副业,利用上班时间搞个人业务,还泄露公司技术信息。”
贝西克抬眼。
“谁举报的?”
“这个不能说。但举报材料很详细,包括你的公众号截图,炒股记录,还有…你接私活的证据。”领导盯着他,“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?”
“第一,我的副业是财报分析和写作,与公司机械设计业务无任何竞争关系。第二,我所有个人工作都在下班时间完成,上班时间只做公司任务。第三,我从未泄露任何公司技术信息,因为我的副业不涉及技术。”贝西克语速平稳,“举报人是谁,我大概能猜到。但我想问,公司准备怎么处理?”
领导沉默几秒。
“原则上,公司不允许员工搞副业,尤其是盈利性副业。但…你情况特殊。”他语气软下来,“我查了下,你最近工作效率确实很高,任务都完成了。而且…我听说你跟宏达资本有合作?”
贝西克明白了。
“领导,你想说什么?”
“是这样,”领导身体前倾,“我有个朋友,在另一家投资公司。他看了你的文章,很感兴趣。想请你帮忙分析一个项目,费用好说。如果你愿意,公司可以…睁只眼闭只眼。但有个条件,以后有这种业务,能不能通过公司走?公司抽一成,就当管理费。”
贝西克看着他。
“领导,这是勒索,还是合作?”
“你这话说的!这是双赢!”领导提高声音,“你个人接活,风险大,没保障。通过公司,有合同,有法务,有发票,多好!”
“然后公司抽一成,还得看我脸色,因为我走了,这生意就没了。”贝西克说,“所以不如让我继续接私活,你们假装不知道。这样大家都省事。”
领导脸色变了。
“贝西克,你别不识抬举!”
“领导,”贝西克起身,“举报材料你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。要开除我,按劳动法赔钱。要留我,我继续干活。但让我把个人业务交给公司抽成,不行。这是我的底线。”
“你!”
“没事的话,我回去画图了。”
贝西克转身离开会议室。
回到工位,同事又凑过来。
“领导找你干嘛?是不是举报的事?”
“你知道举报的事?”
“我…我听别人说的。”同事眼神躲闪,“好像是…你表哥举报的。”
贝西克点头。
“猜到了。”
“你表哥也太过分了!一家人至于吗!”
“至于。”贝西克说,“断人财路,如杀人父母。我断了他财路,他断我工作,很公平。”
“那你怎么办?真要辞职?”
“不辞。等他开除我,拿赔偿金。”
“牛逼…”同事竖起大拇指,又压低声音,“不过贝西克,你真跟宏达资本合作了?赚了八万?”
“嗯。”
“我操!八万!顶我大半年工资!”同事眼睛发光,“你能不能教教我?我也想学!”
“能。”贝西克说,“但你得先看完三本书,做五十家公司财报分析,每天花三小时,坚持一年。能做到吗?”
同事愣住。
“一…一年?”
“嗯。而且不一定能赚钱,可能学完发现不适合。还学吗?”
“这…”同事讪笑,“那还是算了,太久了…”
他转身走了。
贝西克打开绘图软件,开始工作。
中午,手机震动。
宏达资本赵总监来电。
“贝先生,抱歉打扰。有件事得跟您说一下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您表哥王鹏,今天上午向我们监察部举报,说您利用我们公司内幕信息牟利,还说他被迫配合您。监察部找我核实,我把我们的协议和邮件记录都提供了,证明您是合法合规的独立咨询。但…这事可能对他不利。”
“嗯。”
“您不担心?”
“不担心。”贝西克说,“成年人,自己做的事,自己承担后果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赵总监停顿,“另外,我们有一个新项目,关于一家新能源公司的财务尽职调查。基础费用十万,如果发现问题,另有提成。您有兴趣吗?”
“有时间要求吗?”
“两周内出报告。”
“可以。但我要签正式合同,明确工作范围和交付标准。”
“没问题。合同今天发您。”
“好。”
挂断电话,贝西克继续吃饭。
下午,合同发到邮箱。
他仔细看完,条款清晰,签了。
回传。
对方回复:“预付款三万已安排,三个工作日内到账。资料包稍后发您。”
五点,下班。
贝西克准时离开。
走到公司楼下,看到一个人站在那里。
是王鹏。
脸色铁青,眼睛布满血丝。
“贝西克。”他声音沙哑。
贝西克停下。
“有事?”
“我辞职了。”王鹏盯着他,“今天上午,总监找我谈话,说我不适合公司文化,建议我主动辞职。我辞了。五年,白干了。”
“所以?”
“所以?!”王鹏突然吼起来,“所以你满意了?!你高兴了?!我被开除了!工作没了!前途没了!你满意了吗?!”
贝西克平静地看着他。
“表哥,”他说,“举报我的人是你,对吧?”
“是又怎样?!你害我在先!”
“我怎么害你了?”
“你抢我业务!总监本来让我做那个分析,我推给你了!结果你出风头,我成小丑!”
“我抢你业务?”贝西克笑了,“你会看财报吗?你知道应收账款周转率怎么算吗?我给你书,让你学,你看了吗?”
“我…我没时间!”
“你没时间学,有时间举报我。”贝西克说,“表哥,你永远这样。不想付出,只想收获。收获不到,就怪别人。但世界不欠你的,我也不欠。”
“你放屁!要不是我发截图,公司能知道你?你能拿到八万?”
“所以我还得感谢你?”贝西克摇头,“表哥,逻辑错了。你发截图是为了污蔑我,不是帮我。我拿到八万是因为我专业,不是因为你。别往自己脸上贴金。”
王鹏脸涨得通红。
“行!你牛逼!你现在有钱了,看不起我了!”他指着贝西克鼻子,“但我告诉你,你也就现在得意!等你哪天栽了,看谁帮你!亲戚你都得罪光了,朋友你没有,你就一个人!等死吧你!”
“一个人挺好。”贝西克说,“清净。”
他绕过王鹏,走向地铁站。
“贝西克!”王鹏在背后喊,“你妈今天去医院了!被你气的!”
贝西克脚步一顿。
他转身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下午!高血压犯了!”王鹏冷笑,“现在知道急了?你不是牛逼吗?继续牛逼啊!”
贝西克掏出手机,打给母亲。
响了五声,接通。
“妈,你在哪?”
“我…我在家啊。”李秀兰声音有点虚。
“说实话。”
沉默。
“在医院。”她小声说,“你爸陪我来的,没事,就是血压有点高,医生让观察观察。”
“哪个医院?几楼?”
“不用你来,真没事…”
“哪个医院?”
“……市一院,急诊三楼。”
“等我。”
挂断电话,贝西克看向王鹏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妈在医院?”
“大舅告诉我的。”王鹏得意,“他还说,这次是你气的,医药费你得全出。”
“嗯,我出。”贝西克说,“但医药费出了之后,我会找大舅要那五万块钱。连本带利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让开。”
贝西克推开他,拦了辆出租车。
“市一院,快。”
车开走了。
后视镜里,王鹏还站在原地,脸色铁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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急诊三楼,留观室。
贝西克推门进去,看到母亲躺在病床上,父亲坐在旁边,低头削苹果。
“妈。”
李秀兰转头,看到他,愣了一下。
“你…你怎么来了?”
“表哥说的。”贝西克走到床边,看了眼监护仪,血压14590,心率78,“医生怎么说?”
“就说血压高,让休息,开点药。”李秀兰说,“没事,明天就能出院。”
贝西克看向父亲。
贝建国没抬头,继续削苹果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医药费多少?”
“两千多。”贝建国说,“我垫了。”
“我转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要转。”贝西克拿出手机,给父亲转了五千,“剩下的是营养费。”
贝建国看了眼手机,没说话。
“妈,”贝西克在床边坐下,“真是我气的?”
“不是不是!”李秀兰赶紧说,“是我自己这几天没睡好,跟你没关系!”
“大舅说是西克气的。”贝建国突然开口。
“他瞎说!”李秀兰瞪他,“大哥打电话来骂,我才生气的!跟西克有什么关系!”
贝建国不吭声了。
“大舅打电话骂你?”贝西克问。
“就…就说了几句难听的。”李秀兰眼神躲闪。
“说什么了?”
“说…说你六亲不认,说你发大财了,不管亲戚死活。还说…说要把我们全家从族谱上除名。”
贝西克笑了。
“族谱?什么年代了还族谱。”
“你懂什么!”贝建国突然吼,“族谱是根!是祖宗!”
“祖宗能给我饭吃,还是能给我工作?”贝西克看着他,“爸,如果祖宗有用,你现在应该住大房子,开好车,不用为五万块外债发愁。但你没有。所以祖宗没用,钱有用。”
“你!你这个不肖子!”
“我肖不肖,看行动。”贝西克说,“我给你们买药,转钱,付医药费。大舅欠钱不还,还骂你们。谁孝顺?”
贝建国语塞。
“行了行了,都少说两句!”李秀兰打圆场,“西克,妈真没事。你回去忙你的。”
“不忙。”贝西克说,“我在这陪你。”
“真不用…”
“妈,”贝西克看着她,“下次亲戚再打电话骂你,你就骂回去。骂不过,告诉我,我帮你骂。别自己憋着,憋出病来,医药费还得我出。不如骂回去,爽了,还省钱。”
李秀兰愣住,然后噗嗤笑了。
“你这孩子…”
贝建国也忍不住嘴角抽了抽,但马上板起脸。
“没大没小!”
贝西克没理他,拿出手机,打开公众号后台。
新文章阅读数已破五千。
打赏多了几十笔,留几百条。
他挑了几条回复。
然后打开文档,开始写今天的文章。
标题暂定:《在医院陪护,聊聊“健康是1,财富是后面的0”》。
开头写:
“此刻在急诊留观室,母亲血压高住院。原因:被亲戚骂,自己生气。教训:健康真的是1,没有这个1,后面多少个0都没用。
但健康这个1,不光是身体,更是心态。别人骂你,你生气,血压高,住院。谁吃亏?你。谁高兴?骂你的人。
所以,从今天起,我给自己定三条规矩:
1.不生气。任何事,不值得用健康换。
2.不解释。懂的人不需要解释,不懂的人解释没用。
3.不纠缠。烂人烂事,转身就走,不浪费一秒。
木头为什么长寿?因为不生气。风吹雨打,它就在那,一圈一圈长年轮。
与所有‘木头’共勉。”
写完,保存,定时明早八点发布。
然后他收起手机,看向母亲。
“妈,睡吧。我在这守着。”
“你也睡会儿。”
“嗯。”
灯调暗。
贝西克靠在椅子上,闭眼。
耳边是监护仪的滴滴声,走廊的脚步声,隔壁床的咳嗽声。
很嘈杂。
但他心里很静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