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慈闭上眼睛的那一刻，一段记忆涌入她的脑海——

她十二岁那年。福利院来了一个老板，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，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。他的脸是圆的，肉堆在一起，把眼睛挤成两条缝，眼珠子在缝里闪着光，像两颗黑豆。他站在院长办公室里，和院长说话，声音很大，很响，在走廊里回荡。

她被叫到办公室。院长说：“你跟这位老板走，他能给你工作，能挣钱。”她点点头。她跟着老板走出福利院，上了一辆面包车。车是白色的，脏兮兮的，车窗上蒙着一层灰，像蒙了一层雾。车里还有几个孩子，都比她大，缩在座位上，不说话。他们的眼睛是空的，冷的，像一口一口的枯井。

工厂在城外，是一栋灰扑扑的楼房，窗户用铁条封着，像一只只闭着的眼睛。车间里很暗，灯是日光灯，白惨惨的，照得一切都发白，像被漂白水泡过。机器“轰隆隆”地响，震得地板都在抖，震得她的牙齿跟着一起颤。她站在机器前面，手不知道往哪儿放。一个工头走过来，推了她一把，说“干活”。他的手很大，很有力，推得她一个踉跄，差点摔倒。

她开始干活。每天干十二个小时。手磨破了，血从伤口里渗出来，沾在产品上，她用手擦掉，继续干。血干了又破，破了又干，手上全是裂口，像干涸的河床。工头骂她笨，骂她慢，骂她“吃白饭的”。她不吭声，低头继续干活。干了三年，没拿到一分钱。老板说，你们吃我的住我的，还想拿钱？她不敢争。因为她没地方去。

有一天，一个工友偷偷告诉她，可以跑。她跑了。跑了三天三夜，饿得快死了，被人送到救助站。救助站的人问她叫什么名字，从哪儿来。她不说话。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从那以后，她再也不信任何人。

沈慈的灵魂飘在空中，看着这段记忆。

她看着那个十二岁的女孩，站在机器前面，手磨破了，血从伤口里渗出来，一滴一滴的，滴在机器上，滴在产品上。她不哭，不喊，不求饶。她只是低着头，继续干活。瘦瘦小小的，像一根被风吹弯的草。

沈慈的眼泪流下来。她伸手，想摸摸那个女孩的头，但她的手穿过了那个女孩的身体，什么都没碰到，像穿过一团雾。

那个女孩抬起头，看着她的方向。眼睛是空的，冷的，什么都没有。和阿蛮第一次看她的时候一模一样。像两口枯井，像两面没有光的镜子。

沈慈蹲下来，和那个女孩平视。膝盖弯下去的时候，“咔”地响了一声，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。

“疼吗？”她问。

女孩没有回答。她听不见。

沈慈伸出手，握住她的手。手穿过了女孩的手，但她感觉到了——一种凉凉的、硬硬的触感，像握着冰块，像握着铁。她握紧了一点。

女孩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她的手是空的，什么都没有，但她攥了一下，像是在握什么东西。眉头皱了一下，像感到了什么，又像什么都没感到。

沈慈笑了。

“以后，会有人问你的。”声音很轻，像在说一件很确定的事。“会有人给你买糖人。会有人替你挡刀。会有人说你是她的人。会有人教你认字，教你笑，教你过日子。”声音越来越轻，像风从门缝里挤进来，飘飘忽忽的。

女孩抬起头，看着她的方向。眼睛还是空的，冷的，但里面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——很轻，很短，像水面上的一个涟漪，荡了一下就消失了。

沈慈看见了。她笑了。

她松开手，站起来。女孩还站在那里，看着她。沈慈冲她挥了挥手，转身走了。

叮！记忆解锁完成。下一片灵魂碎片定位中……

定位完成。第五世界崽崽小池，当前状态：六岁，被关在地下室里，浑身发抖。黑化值：99/100。

提示：小池代表的是你“被当作工具的绝望”。六年来，他被当成“算命的工具”，被人利用，被人贩卖。这种绝望，和你当年一模一样。

沈慈睁开眼。

她站在院子里，阳光照在她身上，暖暖的。槐花的花瓣还在飘，一片一片的，白白的，软软的，落在她肩膀上。阿蛮站在她面前，怀里抱着小暖。小暖睡着了，嘴巴微微张着，呼吸很轻，很匀。阳光照在小暖的脸上，把她的脸照得红扑扑的，像一只熟透的苹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