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些孩子不习惯，夜里会做噩梦。狗子会从床上坐起来，眼睛瞪得大大的，瞳孔里没有光，手在枕头底下摸，摸不到刀就开始发抖，牙齿“咯咯”地响。阿蛮就陪着他，一遍一遍地说：“没事。没人要杀你。这里安全。”声音很轻，像在哄一个婴儿。手拍着他的背，一下一下的，很慢，像在打拍子。

狗子听着听着，就不抖了。闭上眼睛，睫毛还颤着，但呼吸慢慢平稳了。睡着了。

豆子会哭，会喊娘，会从床上滚下来，缩在墙角，抱着膝盖，像一只受了伤的刺猬。阿蛮就蹲在她旁边，把自己的被子盖在她身上，说“我在呢”。声音很轻，像风从门缝里挤进来。豆子看着她的眼睛，就不哭了。她的眼睛很亮，像两盏灯，照在豆子的脸上，暖暖的。

她自己也不信这些话。她每天晚上也做噩梦，梦见血，梦见刀，梦见那些她杀过的人。他们会站在她床前，不说话，只是看着她。他们的眼睛是空的，冷的，像两口枯井，井底是干的，连水都没有。她每次醒来，枕头都是湿的。

但她每天说，每天说。说到后来，她开始信了。

那些孩子看她的眼神变了——从冷到暖，从空到满，从怕到不怕。她看着他们的眼睛，觉得自己的眼睛也亮了。

叮！系统提示：崽崽在治愈他人中治愈自己，黑化值-2，当前47。

有一天，一个叫小七的孩子问她。

小七是个女孩子，八岁，扎着两个小辫子，系着红色的头绳。她的脸上有肉了，不再是皮包骨头，笑起来的时候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，黑洞洞的，像一个小窗户。她拉着阿蛮的衣角，仰着头，眼睛亮亮的，像两颗黑葡萄。

“阿蛮姐，你以前也是杀手吗？”声音很脆，像小鸟叫。

阿蛮点点头。蹲下来，和小七平视。膝盖弯下去的时候，“咔”地响了一声。

小七看着她，眼睛眨了一下。“那你现在还杀人吗？”

阿蛮摇摇头。“不杀了。”声音很轻，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。

小七想了想。眉头皱了一下，眉心出现两道浅浅的竖纹，像阿蛮一样。然后她笑了，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。“那我也不杀。”声音很脆，很亮，像风铃在风里响。

阿蛮笑了。伸手，摸摸小七的头。小七的头发很软，像丝绸，滑滑的，从指缝间溜过去。她的手在上面停了一下，然后收回来。

“好。”声音很轻，像在答应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
叮！系统提示：价值传承，黑化值-1，当前46。

半年后。

院子里的孩子越来越多，从十几个变成了三十几个。沈慈请了两个先生，教他们认字算账。先生一个姓王，一个姓李，都是落第的秀才，穿长衫，戴方巾，说话慢条斯理的，像在念课文。王先生教认字，一笔一划，端端正正。孩子们趴在桌上，手握着笔，在纸上写，写得歪歪扭扭的，但很认真，笔尖在纸上“沙沙”地响，像春蚕吃桑叶。

李先生教算账，算盘珠子“噼里啪啦”地响，孩子们的手指在算盘上跳来跳去，有的快，有的慢，有的拨错了，重来。阿蛮坐在最后一排，也打算盘。她的手指很快，珠子在她手下“噼里啪啦”地响，像放鞭炮。她算得比谁都准，比谁都快。李先生看了，点点头，说“你以前学过？”阿蛮摇摇头。没学过。但她杀过人，杀过人的人，算账都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