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拐上主路。街道两边的店铺还在开着。早餐店已经收了摊,卷帘门拉下来,银灰色的,上面贴着红色的“旺铺转让”告示,纸的边角翘起来,被风吹得哗哗响。一个卖水果的摊子支在人行道上,橘子堆得像小山,橙黄色的,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格外显眼。摊主是个老头,穿着一件蓝色的工装外套,正坐在小板凳上剥橘子。橙皮一圈一圈地垂下来,像一条黄蛇,从手指一直垂到地上。他把剥好的橘子掰开,塞进嘴里,嚼了几下,汁水从嘴角溢出来,亮晶晶的。
沈安看着窗外,没有说话。她的手指放在膝盖上,掌心朝上,手指微微蜷着。手背上那道白色的旧疤在暗沉的光线里不太看得清,但仔细看还是能找到——细细的一条线,从指根延伸到手腕,像一条干涸的河。她的指甲缝里有蓝色的墨水渍,是写笔记时留下的,洗不掉。
“安安。”沈慈轻声说。
“嗯。”
“累不累?”
沈安想了想。“不累。”她顿了顿。“就是有点饿。”
沈慈的嘴角弯了一下。“回去给你做饭。”
黑化值:9→8。案件结束,崽崽生理需求回归,情绪趋于平稳。
回到家里,已经是中午了。
沈慈换了鞋,走进厨房。帆布鞋脱在门口,鞋尖朝外,整整齐齐。她穿上那双旧拖鞋,鞋底磨薄了,踩在瓷砖上能感觉到地面的凉。她打开冰箱,看了看里面的东西——几个鸡蛋、一把青菜、半块豆腐、一小袋虾皮。鸡蛋是白色的,壳上有褐色的斑点。青菜是上海青,叶子有点蔫了,在水里泡一下就能恢复。豆腐是嫩豆腐,装在塑料盒里,盒底有水,颤颤巍巍的。虾皮是干虾皮,袋子扎着口,能闻到一股咸腥味。
她从柜子里拿出一把挂面。挂面是圆形的,用白纸包着,纸上印着红色的字——“龙须面”。她撕开包装,抽出一小把,大约两指粗。锅里烧上水,水是自来水,从水龙头冲出来的时候有气泡,咕嘟咕嘟的。她把水烧上,然后开始切菜。青菜一片一片地掰开,放在水龙头下冲,水珠在叶子上滚,像一粒一粒的玻璃珠。豆腐从盒子里扣出来,放在案板上,用刀切成小方块。刀是菜刀,刀把是木头的,颜色发黑,是用了很多年的那种。切豆腐的时候,刀面上沾了豆腐渣,白白的,黏黏的。
沈安没有回房间。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把那本《小王子》从茶几上拿起来,翻开第一页。她的目光从第一行慢慢扫过去,一行一行地翻,翻到第二十一章的时候停下来——那一页被折了一个角,是她之前折的,纸角已经起了毛。
“真正重要的东西,眼睛是看不见的。”
她看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她的手指在那行字下面划了一下,指腹蹭着纸面,发出很轻的“沙沙”声。然后她把书合上,放在膝盖上,靠在沙发上,仰头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,从墙角延伸到吊灯的位置。裂缝的旁边又出现了几条新的细纹,像树枝的分叉,从主裂缝向四周散开。她的眼珠一动不动,盯着那些裂缝,瞳孔慢慢地缩了一下。
厨房里传来“滋啦”一声,是鸡蛋下油锅的声音。然后是锅铲翻动的声音,叮叮当当的,金属碰撞金属,清脆。水龙头开了,水声哗哗的,冲在菜板上,把切过青菜的汁水冲走。这些声音混在一起,在安静的屋子里响着,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歌。
沈安听着那些声音,闭上了眼睛。睫毛微微颤着。她的嘴唇没有抿,也没有咬,微微张开着,露出里面那颗新换的门牙。呼吸很匀,一下一下的,胸膛跟着起伏。她的手指搭在书封上,指尖轻轻蹭着那行烫金的字——“小王子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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