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蛮端着托盘，从他身边走过。

她的眼睛扫过他腰间——那里挂着一把短刀，刀鞘是鲨鱼皮的，黑色的，上面镶着几颗宝石，红的，绿的，蓝的，在灯光下闪着光，像几只彩色的小眼睛。刀柄是白玉的，雕着龙，龙的眼睛是两颗红宝石，亮亮的。她的手指在托盘上收紧了一下，指节泛白。她想起账本上记录的那些名字。那些被她杀的人。那些被韩九爷下令杀的人。

她的手微微发抖，酒壶在托盘上晃了一下，杯子发出极轻微的“叮”的一声，像琴弦被拨了一下。她深吸一口气，把气压下去，稳住手，继续走。走到主桌旁边，她弯下腰，把酒壶放在桌上。壶底磕在桌面上，“叮”的一声，很轻。她的手收回来，垂在身侧，转身走开。走到角落里，站好，低着头，手放在身前，手指交叉着，食指绕着拇指转圈。

心跳很快，“咚咚咚”的，但她脸上什么都没有。

宴席过半。酒过三巡，菜过五味。桌上的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，只剩下几碟冷盘和一碗汤。汤是鸡汤，上面飘着一层金黄色的油，已经凉了，油凝结成一层薄薄的膜。宾客们的脸都红了，有的红得像关公，有的红得像煮熟的虾。说话的声音更大了，笑声也更响了，有人已经开始划拳，“五魁首啊，六六六啊”，声音又粗又亮。

韩七爷站起来。

他坐在另一桌，离主桌不远。他站起来的时候，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，“嘎”的一声，不算很响，但在嘈杂的人声中，那声音格外刺耳，像一根针扎进了棉花里。他端起酒杯，酒杯是白玉的，杯里的酒是黄的，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。

“今天是我哥的寿宴，我敬大家一杯。”他的声音很响，在院子里回荡，连戏台上的锣鼓都停了，花旦也不唱了。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
众人举杯。酒杯碰在一起，“叮叮当当”的，像风铃，像碎冰。韩七爷把酒干了，把杯子放下。杯底磕在桌面上，“叮”的一声。

然后他说了一句话。

“但在喝酒之前，我想让大家看一样东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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