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驶过那条主路，经过菜市场，经过那家早餐店，经过那棵老槐树。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，落在沈安的脸上。她的睫毛在阳光里是金色的，微微颤着，像蝴蝶的触须。

沈慈看着她的睡脸。

嘴角微微弯着。不是笑，是一种放松——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松了下来。

她靠在椅背上，也闭上了眼睛。

车子在安静地开着。

窗外的世界在往后退。

而她们，在往前走。

从学校回来之后，沈安把自己关在房间里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。

沈慈没有去敲门。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，听着卧室里传出来的声音——有时候是翻书页的“沙沙”声，纸张摩擦的声音很轻，像蚕在吃桑叶；有时候是笔尖在纸上划过的“沙沙”声，比翻书更细、更密，像有人在用指甲轻轻刮着纸面；有时候什么声音都没有，安静得像房间里没有人，连呼吸都听不见。

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了西边。光带从沙发的靠背上慢慢滑下去，滑到扶手上，又从扶手滑到地板上，最后缩成了一小片，贴在墙根，像一块被遗忘的金色手帕。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在光线的变化中变换着颜色——正午的时候是深绿色的，油亮亮的；到了下午变成翠绿色，半透明的，能看见里面的脉络；傍晚的时候变成了暗绿色，叶子的边缘镶着一圈金色的光。

沈慈没有开电视，没有看手机。她只是坐在沙发上，手里捧着那半杯早上剩下的凉水，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，一颗一颗的，像眼泪。她的目光落在沈安卧室的那扇门上。门是白色的，门把手上挂着那个布偶兔子——耳朵长长的，粉色布料，针脚歪歪扭扭。兔子在无风的空间里一动不动，两只耳朵垂着，像一个在偷听的孩子。

下午四点的时候，卧室里传来椅子腿刮地板的声音。“嘎”的一声，很刺耳，然后是脚步声——拖鞋踩在地板上，“啪嗒啪嗒”，从书桌走到床边，又从床边走回书桌。沈慈听见抽屉拉开的声音，塑料滑轨“哗啦”一声，然后是翻东西的声音——纸张“沙沙”地响，金属“叮叮”地碰。抽屉合上，“砰”的一声。

然后安静了。

安静了很久。久到沈慈以为沈安睡着了。她站起来，轻轻走到卧室门口，把耳朵贴在门板上。门板是木头的，凉的，有一层清漆的味道。她听见里面传来很轻的呼吸声——均匀的，平缓的，不是睡着的呼吸，是醒着的、在专注做某件事的呼吸。

她没有敲门。退回去，重新坐在沙发上。

傍晚的时候，卧室的门开了。

沈安走出来。她穿着那件白色的长袖t恤，下面是一条灰色的居家短裤，裤腿到膝盖上面，露出细白的、没有晒过太阳的小腿。她的头发散着，没有扎，枯黄色的发梢搭在肩膀上，那块新长出来的深色短发藏在里面，不仔细看看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