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人出了门。
林国强的车停在楼下。一辆银灰色的轿车,不是之前那辆——这辆更新,漆面是哑光的,没有反光,像一层磨砂膜。保险杠上没有划痕,后视镜上系着一根蓝色的布条,是新的,颜色很鲜艳。
沈安坐在后座,沈慈坐在她旁边。林国强开车。
车子驶出巷子,拐上主路。
沈安看着窗外。街道两边的店铺已经开了,早餐店的卷帘门拉了上去,热气从门口涌出来,白蒙蒙的,带着包子和豆浆的味道。一个穿校服的男孩站在店门口,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,袋子里装着两个包子,热气把袋子撑得鼓鼓的。一家杂货铺的老板把门板一块一块地卸下来,摞在墙角,门板是木头的,颜色发黑,上面用粉笔写着编号——壹、贰、叁、肆,字迹已经模糊了。
沈安的目光从那些店铺上扫过去,一个一个地,像在数。她的手指放在膝盖上,指尖微微蜷着,没有攥拳头,但指节泛白。
“妈。”她没转头。
“嗯。”
“老周长什么样?”
沈慈想了想。“国字脸,浓眉,眉心有一道竖纹。说话声音不高不低,挺稳的。穿警服的样子很正。”
沈安点了点头,没再问了。
车子开了十五分钟,到了县公安局。
大门是铁栅栏的,刷着深蓝色的漆,漆面有些地方起了泡,露出底下褐色的铁锈。门柱是灰白色的水泥,方方正正,左边那根上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子——“县公安局”,五个字,楷体,一笔一划都很端正。牌子的边缘被风雨侵蚀了,木头翘起来,像没贴好的墙纸。
门口站着两个保安,穿着深蓝色的制服,腰带上挂着对讲机。其中一个年纪大的,脸圆圆的,鼻头红红的,正在和一个骑车的人说话。另一个年轻些,站得笔直,目光平视前方,像一尊雕像。
林国强把车停好,三个人下了车。
沈安站在车旁边,抬头看着那栋灰色的大楼。楼是五层的,窗户是一排一排的,玻璃在阳光下反着光,亮晃晃的,像一面一面的小镜子。楼顶有一个旗杆,旗杆顶上飘着国旗,红色的,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旗角翻卷着,像一团不安的火。
她的手垂在身侧,手指微微蜷着。风吹过来,把她的裙摆吹起来,百褶展开,像一面小小的扇子。她用手按住裙摆,动作很自然,像做过很多次。
沈慈走到她身边,伸手握住了她的手。
“走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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