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下床，穿上拖鞋，走到沈安卧室门口，轻轻推开门。

沈安还在睡。

她侧躺着，面朝门的方向，被子拉到肩膀，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。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，枯黄色的，但比住院时长了不少，最长的已经盖住了耳朵。那块被剃掉的地方，青色的绒毛长成了短短的头发，密密匝匝的，和周围的枯黄形成一片色差，像一块新补上去的布。

她的嘴唇微微张着，能看见里面粉红色的舌头。嘴唇上那道新的咬痕结了痂，暗红色的，细细的，像一根线。她没有皱眉，眉心是平的，那一道浅浅的竖纹消失了——只有放松的时候才会消失。

沈慈站在门口，看了她一会儿。然后她轻轻带上门，走进厨房。

她从冰箱里拿出粥，倒进锅里，开小火慢慢热。粥是昨晚剩下的，白米粥，里面有几颗红枣，泡了一夜，红彤彤的，胖了一圈。她用勺子搅了搅，怕糊底。锅里的粥“咕嘟咕嘟”地冒着泡，蒸汽从锅盖边缘冒出来，白蒙蒙的，带着米香和枣香。

她又煎了一个荷包蛋。锅烧热，倒油，油热了之后把蛋打进去。“滋啦”一声，蛋清迅速凝固，边缘卷起来，变成金黄色的焦边。她用锅铲把蛋白的边缘压了压，不让它散开。蛋黄完整地露在外面，橘黄色的，鼓鼓的，像一只眼睛。

她把粥盛出来，放在餐桌上。又把蛋放在粥上面，蛋黄朝上，像一轮小太阳。筷子摆好，勺子摆好，餐巾纸叠成小方块，压在碗底。

她走到沈安卧室门口，轻轻敲了两下。

“安安。”

没有回应。她又敲了两下。

“安安，起床了。”

里面传来翻身的声音，被子窸窸窣窣的，然后是一声含混的“嗯”，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，拖着长长的鼻音。

门开了。

沈安站在门口，穿着那件白色的长袖t恤，领口很大，一边歪到了肩膀，露出一截细白的锁骨。她的头发乱得像鸟窝，东翘一撮西翘一撮，有一缕粘在嘴角，她用嘴唇抿住了。她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，眯成一条缝，睫毛上挂着眼屎，小小的，白色的。

她揉了揉眼睛，打了个哈欠。嘴巴张得很大，能看见里面粉红色的上颚和那颗刚换过的门牙——比旁边的牙齿大一号，白得发亮。

“妈，几点了？”声音哑哑的，像没睡醒。

“七点。过来吃早饭。”

沈安拖着拖鞋走到餐桌前，坐下来。她拿起勺子，舀了一口粥，吹了吹，送进嘴里。嚼了嚼，咽下去。然后又舀了一口，这次快了些。

沈慈坐在对面，看着她吃。阳光从厨房的小窗户照进来，落在沈安身上。她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，阳光把白色照成了银白色，把她的脸照得发亮。她的睫毛在阳光里是棕色的，微微颤着。

沈安吃到一半，突然停下来。

“妈，你今天要出去吗？”

沈慈的手指顿了一下。她放下筷子，看着沈安。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你看我的眼神不对。”沈安没有抬头，勺子还在碗里搅着，一圈一圈的。“你想出去，又怕我一个人在家。”

沈慈没有说话。

沈安舀了一口粥，送进嘴里，慢慢咽下去。然后她抬起头，看着沈慈。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，没有害怕，没有埋怨，只有一种很平静的、认真的光。

“你去吧。我一个人可以的。”

沈慈看着她，看了几秒。她伸手，摸了摸沈安的头。那些头发还是枯黄的，但比之前软了，滑了一点。

“我去找赵秀兰。她愿意作证的话，张强就跑不掉了。”

沈安的手指在勺子上停了一下。她的拇指按着勺柄，按出了一个白印。

“她会答应吗？”

“我会让她答应的。”

沈安看着她，点了点头。她的下巴点了两下，幅度不大，但很用力。

“那你小心。”

“好。”

沈慈站起来，穿上外套。外套还是那件灰色的，袖口磨出了毛边，她用指腹捻了捻那些毛边，拉上拉链，拉到脖子。又从门口的鞋柜上拿起钥匙，塞进兜里。钥匙串上挂着两把钥匙——大的开防盗门，小的开卧室门——还有一个小兔子的钥匙扣，是她昨天在超市买的，粉色的，耳朵长长的。

她走到门口，回头。

沈安还坐在餐桌前，手里拿着勺子，碗里的粥还剩小半碗。她的目光落在碗里，没在看沈慈，但她的筷子没有再动。

“安安。”

沈安抬起头。

“冰箱里有粥，你中午自己热一下。别用煤气，用电饭煲热。开关按下去，跳起来就可以了。”

沈安点了点头。“知道了。”

沈慈推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
黑化值：39→38。崽崽接受宿主暂时离开，表现出独立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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