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了一整夜。

沈慈没有回折叠椅。她坐在icu床边的塑料椅子上，后背靠着墙，一条腿盘着，另一条腿伸直。外套盖在沈安身上，自已只穿着一件薄毛衣，凉气从瓷砖地板往上升，钻进骨头缝里，冷得她每隔一阵就要换个姿势。

她没睡踏实。每次快睡着的时候，脑子里就会闪过那根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，她就又醒了。

凌晨四点多，走廊里的灯突然暗了一半——医院的节能措施，把深夜不必要的灯关掉。剩下的灯光从门缝挤进来，细细的，像一把薄刀，在地砖上划出一道冷白色的线。

沈安翻了个身。

她面朝沈慈，被子蹬到了腰际，露出蓝白条纹的病号服。病号服太大了，领口滑到肩膀，露出一截细白的锁骨和肩窝。她的头发在枕头上蹭了一夜，乱得像鸟窝，那块剃掉的地方长出的青茬在暗光里泛着青色。

她没睁眼，但她的手动了一下，从被子里伸出来，搭在床沿上。手指垂着，指尖几乎碰到地面。

沈慈伸手，握住了那几根手指。

凉的，但比昨天暖了一点。

沈安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——不是掐掌心，是回应。

就那样握着，沈慈靠着墙，又闭上了眼睛。

黑化值：74→73。一夜守候，崽崽对宿主的身体接触从被动接受转为主动回应。

早上七点，沈慈的手机震了。

她睁开眼，屏幕上是林国强的消息——“老周同意了。他会私下调查张强的行踪，但不能保证速度。你先稳住。”

稳住。

沈慈看着这两个字，嘴角扯了一下。

她把手机关掉，站起来。脖子酸得厉害，她歪了歪头，颈椎“咔咔”响了两声。她用冷水洗了脸，去食堂打了粥和咸菜，端回病房。

沈安已经醒了。她靠着枕头坐着，手里没拿连环画，也没看手机。她只是坐着，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道裂缝上。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，像一条干涸的河流的分支。

“妈。”她没转头。

“嗯。”

“外面是不是下雨了？”

“下了。现在停了。”

沈安点了点头。她接过粥碗，自已喝。手还是有点抖，但已经能稳稳地端住碗了。她喝得很慢，小口小口的，嘴唇碰到碗沿的时候，那道新长好的粉红色新肉在白色的瓷碗映衬下格外鲜嫩。

喝到一半，她停下来。

“妈，你今天还出去吗？”

沈慈看着她。

“赵秀兰昨天给了你东西，你今天是不是要去见她？”沈安的声音没有起伏，像在问“今天星期几”。

沈慈的手指顿了一下。她把筷子放下，看着沈安的眼睛。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你回来的时候，袋子里的东西变了。早上你拿u盘出来看，我看见了。”沈安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，碗底磕在桌面上，“嗒”的一声。“黑色的，上面有个日期。赵秀兰给你的。”

沈慈沉默了。

“妈，你不用骗我。我知道你们在查。”沈安低下头，看着自已的手指。她的手指在被子上画着圈，一圈一圈的，很慢。“赵秀兰给了你东西，但你想知道更多。你想让她开口，对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