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念低头看着那碗面。面条是细的，白白的，在汤里散开。她用筷子夹了一筷子，面条从筷子上滑下去，掉回碗里，溅起几滴汤。她又夹了一次，这次夹得紧了一些，送进嘴里。面条是热的，咸鲜的，汤底是骨头汤，熬了很久，浓得发白。荷包蛋的蛋黄是溏心的，戳破了流出来，金黄色的，和汤混在一起。

她吃得很快。吃完之后，她把碗收进厨房，洗干净，放回碗柜里。然后她上楼，回到自已的房间，关上门。

她躺到床上，把被子拉到下巴。枕头旁边，那只白色的小猫蜷成一团，绒毛蹭着她的脸颊。她把小猫拿起来，抱在怀里。小猫不大，刚好一个巴掌，毛绒绒的，软软的，抱着它的时候，能感觉到自已的心跳。

她闭上眼睛。脑子里想着那辆黑色的商务车，想着门口被挪动的花盆，想着那条短信。那些画面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，像走马灯。她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枕头是软的，有一股薰衣草的味道。

她告诉自已：可能是风吹的。可能是记错了。可能是想多了。

但她知道不是。

她翻来覆去，很久才睡着。睡着之前，她听见隔壁房间传来沈慈的脚步声——从卫生间到卧室，“嗒嗒嗒”，很轻。然后是台灯关掉的声音，“咔”的一声。然后安静了。

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，细细的一线，银白色的，落在对面的墙上。她看着那道光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她闭上眼睛，慢慢睡着了。

第二天早上，沈念是被沈浩的声音吵醒的。

“姐姐！姐姐！起来吃早饭！”他在门外喊，一边喊一边拍门，手掌拍在门板上，“啪啪啪”的，很响。

沈念坐起来，揉了揉眼睛。窗外的天已经亮了，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，在床单上画出一道金黄色的光带。她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——八点半。她睡了很久。

“来了。”她说。声音有点哑，清了清嗓子。

门外的脚步声“噔噔噔”地跑远了。她下床，穿上拖鞋，去卫生间洗脸刷牙。镜子里的自已看起来还好——头发有点乱，额角的纱布小了一圈，露出下面粉红色的新皮肤，嫩嫩的，薄薄的，能看见下面的毛细血管。她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，不疼了。

下楼的时候，沈慈正在厨房里盛粥。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，头发披着，脸上没有化妆，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一些。她的眼睛下面有浅浅的青黑色，是没睡好的痕迹，但她站得很直，肩膀打开，下巴微微抬着，嘴角翘着。

“念念，今天想吃什么？”她问。

“随便。”沈念坐到餐桌前。

沈浩已经吃上了，面前摆着半根油条、一碗粥、一个煎蛋。油条被他掰成一小段一小段的，泡在粥里，用勺子舀着吃。他的嘴角沾着粥，亮晶晶的，下巴上有一粒米饭，黏在那里。

吃完饭，沈念帮忙收拾碗筷。她把碗摞在一起端进厨房，拧开水龙头开始洗。沈浩跑进来踩着他的小板凳帮忙冲碗，水花溅得到处都是，他的袖子又湿了。

“姐姐，我们今天还去公园吗？”他问。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妈妈说今天在家休息。明天上学了。”

沈念没说话。她把最后一只碗放到沥水架上，关上水龙头。沈浩从板凳上跳下来，跑出去了。过了一会儿，又跑回来，手里拿着一幅画。

“姐姐，送给你！”他把画塞到她手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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