买完东西出来，天已经黑了。路灯亮着，橘黄色的，在路面上投下一圈一圈的光晕。沈浩走在最前面，手里拎着一袋面包，甩来甩去。沈念走在他后面，沈慈走在最后面。

走到巷子口的时候，沈念注意到前面围了一群人。好像出了车祸，一辆自行车倒在地上，轮子还在转，旁边站着两个人，在吵架，声音很大，手指着对方，唾沫横飞。围观的人越来越多，把整条巷子口堵住了。

沈慈皱了皱眉，准备掉头走另一条路。她转身，拉了一下沈念的袖子。“念念，走这边。”

但后面也被堵住了。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横在巷子后面，车灯亮着，刺眼的白色，把整条巷子照得像白昼。沈念眯起眼睛，用手挡了一下光。她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，在胸腔里咚咚咚地响。

“妈——”她开口。

话音未落，旁边冲出来几个人。三个，黑色的衣服，黑色的帽子，脸上蒙着布，只露出眼睛。他们从巷子的阴影里冲出来，动作很快，像从黑暗里长出来的。一个直奔沈慈，另外两个拦住沈念和沈浩。

沈慈护住两个孩子，把沈浩推到沈念怀里。“念念，带弟弟跑！”她的声音很急，像绷紧的弦。但对方人多，一个男人从后面抓住沈慈的胳膊，另一个从前面扯住她的头发。沈慈挣扎着，手里的帆布袋掉在地上，牛奶瓶碎了，白色的液体流出来，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大片。

沈念尖叫着扑上去，被一个男人一把推开。她的后背撞在墙上，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，眼前发黑。她看见沈慈被那两个人拖进旁边的巷子，她的头发散开了，白色的家居服在黑暗中一闪，就不见了。沈浩在旁边哭，声音很尖，很响，“妈妈！妈妈！”面包掉在地上，被人踩了一脚，袋子破了，面包滚出来，沾了灰。

沈念爬起来，追上去。

巷子里很暗，只有远处路灯的光照进来，模模糊糊的。她听见沈慈的声音，很稳，没有哭，没有喊。“王美芳，你疯了。”

她跑到巷子口，停下来。沈慈被按在墙上，两个男人一左一右架着她的胳膊。她的头发散了，遮住了半边脸，白色的家居服上沾着灰，膝盖上破了一块，渗出血来。她的下巴微微抬着，看着面前的人。

王美芳站在她面前，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，领口别着一枚金色的胸针，在路灯下闪了一下。她的头发烫着大卷，用发胶固定住，一丝不乱。脸上化着妆，粉底很厚，遮住了脸上的皱纹，但遮不住嘴角往上翘的弧度。她的眼睛很亮，像猫看见老鼠的那种亮。

“沈慈，你没想到会有今天吧？”她的声音又尖又利，在巷子里回荡。

沈慈看着她，眼神很冷，像冬天的河水。“王美芳，你疯了。”

王美芳笑了。嘴角翘得更高了，露出牙齿。“我疯了？是你疯了才对。你为了那个丫头，跟我斗。你知道周家给了我多少钱吗？”她往前走了一步，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，“嗒”的一声。“你死了，那丫头没了靠山，遗产全归沈瑶。我后半辈子，就指着这个活了。”

沈慈看着她，嘴角翘了一下。“你以为杀了我，你就能拿到钱？”

王美芳愣了一下。她的笑容僵了一瞬，嘴角的弧度往下掉了一点。

沈慈笑了。“我早就立了遗嘱。我死了，所有财产全归沈念。你一分钱都拿不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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