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钟表铺里那声响,不大。
但二喜听得清。
枪机上膛。
他蹲在煤车旁,破棉帽压着眉毛,手里夹着半截烟,嘴里骂了一句。
“这破天,冻死个人。”
旁边刑侦队员刚要动。
二喜鞋跟往后轻轻一磕。
别动。
他把烟往雪泥里一按,拎起煤铲,慢吞吞把煤车往铺门口挪了半尺。
车轴吱呀一响。
煤球撞在一起,哗啦作响。
二喜用煤铲敲了三下车帮。
当。
当。
当。
远处墙根下,一个卖冻梨的汉子低头整理筐子。
那是孙大炮安排的人。
信号递出去了。
二喜咳了一声,继续骂。
“老板,煤要不要?不要我走了啊,后头还有两家等着呢。”
蓝布帘里没人应。
帘子后面,有声音压着往外漏。
是马德福。
“账已经封了,姓李的盯上煤票了。”
另一个声音很冷。
“封账就烧账。”
停了一下。
那人又说:“钉子就拔钉子。”
二喜手指一紧。
钉子。
阎解成。
这帮孙子,连院里人都惦记上了。
铺子里挂满旧钟。
有的走,有的不走。
滴答声乱糟糟的。
蓝布帘忽然掀开。
一个瘦高男人站在门口。
左耳少了一截。
二喜眼皮一跳。
月坛南街换锁人。
缺耳男人手在袖筒里,往前一步。
硬东西顶住二喜胸口。
“送煤的?”
二喜低头看了一眼。
枪口隔着棉袄。
他笑了笑。
“不是送煤的,还能是送媳妇的?”
“不是送煤的,还能是送媳妇的?”
缺耳男人也笑。
“公安现在都这么贫?”
马德福跟着从铺里出来,脸色已经换了。
早上那个和气老会计没了。
只剩一双到处找人看的眼。
“哎哎哎,这是干什么?”
他忽然拔高声音。
“大家伙儿都看看啊!分局的人装送煤的,偷听私人买卖!”
街边买早点的大妈停住了。
修鞋匠抬起头。
分局后门几个后勤干事也探出脑袋。
赵小海挤在人群里,喊得最快。
“我就说他昨天盯马师傅不对劲!”
“想立功想疯了吧?”
二喜看了赵小海一眼。
没说话。
缺耳男人枪口往前一顶。
“推车,去巷口。”
二喜没动。
缺耳男人压低声音。
“你敢喊,我就开枪。”
马德福立刻接话。
“李局的人也不能无法无天!”
“我们老后勤干了一辈子,不能随便被人扣敌特帽子!”
围观的人开始嘀咕。
“不会真弄错了吧?”
“马师傅在后勤好多年了。”
“二喜平时跟着李局跑,是不是急着表现?”
二喜低头看煤车。
蓝布帘下边有一撮新煤粉。
不是他车上的。
鞋印往里走,又往后门方向去。
铺里还有人。
有人在转东西。
二喜抬起双手。
“行。”
缺耳男人眯眼。
二喜说:“我进去,说清楚。”
马德福松了半口气。
他脚下一动,把帆布包往柜台里踢。
包角翻了一下。
露出半截旧账封皮。
二喜看见了。
他忽然叹气。
“马师傅,你说你都这岁数了,怎么还跟年轻人学藏东西?”
话落。
他脚下一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