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进去?”
西城分局审讯室里,李卫民握着电话,声音不高。
煤油灯挂在墙上,火苗被门缝里的冷风吹得一晃一晃。
桌上摊着几样东西。
一张写着“元夜改三更,沈名换院”的纸卷。
一截被剪过的胶片。
还有月坛南街招待所后巷那把新锁的草图。
吴有德、陈锋都没说话。
电话那头,二喜压着嗓子。
“局长,人没进去。”
“但锁孔边上有东西。”
李卫民问:“什么东西?”
“灰白色的蜡屑。”
二喜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。
“像是有人拿蜡拓过锁芯。”
审讯室里一下更静了。
吴有德眉头皱起来。
“拓锁芯?”
“他们想配钥匙?”
陈锋也看向李卫民。
“要不要马上封招待所?”
李卫民没立刻答。
他看着那张纸卷。
元夜改三更。
沈名换院。
这几个字,像冷冰冰的钉子,钉在桌面上。
过了一会儿,李卫民才开口。
“不封。”
吴有德一怔。
陈锋也皱了皱眉。
“不封?”
李卫民放下电话。
“老鬼不是要今晚进招待所。”
“那他拓锁芯干什么?”吴有德问。
“发信号。”
李卫民伸手点了点桌上的胶片。
“月坛那边动一下,九十五号院这边,就该有人动了。”
吴有德反应过来,脸色一沉。
“他们还惦记胶片?”
“不是胶片。”
李卫民说道。
“是胶片背后的证据链。”
“炸灯残件、铜片、火柴、那一帧新锁画面。”
“这些东西在许大茂手里,他们不踏实。”
陈锋冷冷道:“所以月坛开锁是假,回院夺证是真?”
李卫民点头。
“老鬼这人,最喜欢换。”
“换锁、换线、换院。”
“这次,他还想换证据。”
“这次,他还想换证据。”
他站起身,拿起桌上的帽子。
“回九十五号院。”
“别惊动太多人。”
“今晚,让许大茂继续抱着包钓鬼。”
吴有德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许大茂?”
李卫民看了他一眼。
“他怕死。”
“但怕死的人,抱证物抱得最紧。”
陈锋听完,没忍住低声说了一句。
“这倒是实话。”
……
九十五号院。
中院的马灯还亮着。
院里人没有完全散。
大锅里的汤早就冷了,表面结了一层油花。放映机残片、灯泡碎片和几截胶片都放在桌上,旁边还压着几张封条。
今儿这场元宵放映,电影没看成,倒是看了一场敌特现形。
谁还睡得着?
许大茂抱着放映包,坐在门槛上。
脸色发白。
两只眼睛熬得通红。
可他两条胳膊死死箍着包,像抱着自己亲儿子。
傻柱端着一碗热汤走过去。
“瞧你那怂样。”
嘴上这么说,手却把碗塞进了许大茂怀里。
“喝两口,别一会儿吓晕了,还得我背你。”
许大茂瞪他。
“谁怂了?”
“我这是守证物!”
“懂不懂?”
傻柱撇嘴。
“行行行,你觉悟高,行了吧?”
许大茂哼了一声,刚想再贫两句,一抬头,就看见李卫民带着吴有德、陈锋进了院。
他立刻站起来。
“卫民局长!”
“包还在!”
“我一眼都没离开!”
李卫民看了他一眼。
“坐下。”
许大茂又赶紧坐下。
只是屁股刚碰到门槛,李卫民下一句话,差点把他魂吓飞。
“今晚你继续守包。”
“谁来要胶片,你就给。”
许大茂手一哆嗦,热汤差点洒裤裆上。
“给?”
他声音都变了。
“卫民局长,这可是证物啊!”
李卫民淡淡道:“让你给,你就给。”
许大茂咽了口唾沫。
许大茂咽了口唾沫。
他想问。
又不敢问。
只能把包抱得更紧,嘴里小声嘀咕。
“行。”
“我听组织安排。”
傻柱在旁边看乐了。
“你这觉悟,忽高忽低的。”
许大茂瞪他。
“你懂个屁。”
“我这是战术性紧张。”
傻柱直接笑出声。
“行,你这话还挺新鲜。”
李卫民没有笑。
他看了一眼院门,又看向刘光天。
“胡同口暗哨别撤。”
“明面上松,暗地里紧。”
刘光天立马点头。
“明白!”
李卫民又看向于莉。
“今晚谁进院,谁说话,谁靠近放映包,都记下来。”
于莉认真点头。
“我记。”
刘海忠站在旁边,几次想开口表现。
但一想到刚才自己差点又被敌特当喇叭使,嘴巴张了张,最后还是闭上了。
他现在算是明白了。
自己这张嘴,平时是威风。
关键时候,是真容易坏事。
……
天还没亮。
院门忽然被敲响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声音不急,却很硬。
刘光天立刻从门边探头。
“谁?”
外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。
“市局督察科。”
“奉命取证。”
院里人一下全醒了。
许大茂抱着包,脸都绿了。
傻柱抄起火钳。
阎埠贵赶紧摸小本。
秦淮茹抱着槐花站在贾家门口,半个身子躲在门后。
贾张氏隔着门缝探头,眼珠子转得飞快。
院门打开。
一个穿旧公安棉服的中年人站在门外。
帽檐压得低。
脸上带着风霜。
脸上带着风霜。
腰间还别着枪套。
他一进门,就把一封介绍信拍在桌上。
“市局督察科。”
“月坛南街案有新进展。”
“现在要带走许大茂放映包里的胶片和炸灯残件。”
说完,他目光直接落到许大茂身上。
“许大茂?”
许大茂喉咙一紧。
“是……是我。”
中年人冷冷道:“你涉嫌私藏敌特胶片,配合调查。”
这话一出,院里瞬间炸了。
刘海忠腰杆一下直起来。
仿佛又找回了一大爷的威风。
“我早就说!”
“放映机有问题!”
“许大茂这事就该查!”
许大茂猛地转头。
“刘海忠,你少在这放屁!”
“我昨晚第一个上报!”
“我藏什么了?”
贾张氏在屋里幸灾乐祸。
“我早看他不像好人。”
“放电影的,心眼子都多。”
傻柱火钳往地上一戳。
“老虔婆,你再多一句,我把你门缝焊上。”
贾张氏立马缩了回去。
秦淮茹抱着槐花,没敢接话。
她现在学聪明了。
敌特的事,谁嘴快谁倒霉。
阎埠贵捏着小本,铅笔尖在纸上点了半天。
记?
怕站错队。
不记?
又怕错过立功机会。
算盘打得啪啪响,最后只写了三个字:先观察。
假公安扫了一圈,语气更硬。
“少废话。”
“许大茂,把包交出来。”
“院里其他人配合控制。”
刘海忠立刻接话。
“大茂,组织要查,你就配合。”
“别给院里抹黑。”
这话一出口,许大茂眼圈都气红了。
“我抹黑?”
“刘海忠,你昨天差点给敌特传话,你怎么有脸说我?”
刘海忠脸一涨。
“你少翻旧账!”
假公安冷笑一声,上前一步。
“拒不配合,就是阻挠办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