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者似乎听懂了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急迫,他猛地将怀中包裹往萧离手里一塞,枯瘦的手指用力抓住萧离的手腕,力气大得惊人,眼中金芒再次一闪,死死盯着萧离,用尽全身力气,嘶哑而清晰地说道:“地……示警……北……朝……龙……真……大凶……聚……三……则……现……逃……快逃……”
话音未落,老者眼中金芒骤然熄灭,抓住萧离手腕的手也无力地松开,整个人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撑,软软地倒了下去,气息微弱,已陷入昏迷。而在他松开手的瞬间,萧离感觉掌心一凉,似乎被老者塞入了什么东西,硬硬的,像是一块小小的玉牌或骨片。
“在那边!桥洞有人!”青龙会众的呼喝声和脚步声迅速逼近。
萧离来不及查看掌中之物,也来不及思索老者话语中的深意,迅速将老者塞过来的灰布包裹(入手沉甸甸,触感奇特)和掌心那硬物一并塞入怀中,一把背起昏迷的老者,身形一闪,已如鬼魅般掠入桥旁黑暗的巷道之中。
“站住!”
“追!别让他跑了!”
数名青龙会众提着灯笼、刀剑,冲到了桥边,只看到空空如也的桥洞,和地上老者留下的一点污迹。
“妈的,又让他跑了!那老东西身上有伤,还带着那东西,跑不远!通知各处关卡,严加盘查!重点排查生面孔,特别是带着老人或重伤员的!”为首的小头目气急败坏地吼道。
夜色深沉,栖霞镇在短暂的骚动后,重归表面的平静。但暗地里的搜索,已然展开。
萧离背着昏迷的老者,在复杂的巷道中快速穿行,凭借着敏锐的感知和轻功,巧妙地避开了几波搜查的青龙会众,绕了一大圈,才从客栈后巷翻墙而入,回到了自己的房间。
将老者小心放在床上,萧离点亮油灯,这才看清老者的面容。虽然污秽不堪,但仍能看出,老者年纪极大,脸上布满深壑般的皱纹,须发皆白,身上有多处新旧伤痕,最严重的是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,虽已草草包扎,但仍在渗血,显然经历过一番恶斗。老者气息微弱,命悬一线。
萧离不敢耽搁,先取出随身携带的、从燕南归那里得来的上好金疮药,为老者清理伤口,重新上药包扎。老者的身体极度虚弱,又失血过多,加上年纪太大,情况很不乐观。
处理完伤口,萧离才想起怀中的东西。他先拿出那个灰布包裹,小心翼翼地打开。里面并非他预想中的玉匣或书卷,而是一块大约尺许见方、厚约半寸的灰黑色石板。石板非金非玉,触手温凉,表面布满了极其复杂、古老、难以辨认的纹路和符号,有些像是星图,有些像是地图,还有些像是完全无法理解的抽象图案。石板的一角有残缺,边缘参差不齐,似乎是从更大的石板上断裂下来的。石板本身黯淡无光,但萧离能感觉到,其中蕴含着一种深沉、厚重、与“天”卷玉匣的灵动、“人”卷残片的生机截然不同,却又隐隐同源的力量。当他试图将一丝“镜心诀”内力输入石板时,石板表面那些纹路竟微微亮起极其黯淡的光泽,但转瞬即逝,同时一股苍凉、悲怆、仿佛承载着大地厚重与灾难的气息,隐隐传入萧离心神。
这感觉……与触碰“天”卷玉匣、“人”卷残片时类似,但更加晦涩、沉重,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大地的沧桑与警示。这,难道就是“地”卷残片?
萧离强压心中的激动,又取出老者最后塞入他掌心的那件东西。那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、温润剔透的白色玉牌,玉质极佳,上面浮雕着一幅简图:似乎是山川地理,中心位置有一个特殊的标记,像是一座塔或寺庙。玉牌背面,刻着几个古篆小字:“嵩山,少室,塔林,玄苦”。
嵩山少林?塔林?玄苦?
萧离心中一震。少林寺,武林泰斗,千年古刹。塔林是少林历代高僧的埋骨之所。玄苦?是法号?这玉牌是信物?还是指示“地”卷真正下落的线索?难道完整的“地”卷,或者与“地”卷相关的秘密,藏在少林寺塔林,一位法号“玄苦”的高僧之处?
他回想起黑衣人密室中,点向少林寺舆图的手指,以及那句“真正的关键,或许就在这千年古刹之中”。难道黑衣人早已知道“地”卷与少林有关?这老者又是谁?他为何持有“地”卷残片和这枚指向少林的玉牌?他口中的“地示警”、“北朝龙真”、“大凶”、“聚三则现”又是什么意思?
“地示警”――是“地”卷在发出预警?
“北朝龙真”――“北”指北方?朝廷?真龙天子?还是指某个以“龙”为号的人物或组织?青龙会?
“大凶”――预示极大的凶险。
“聚三则现”――“三”是指“天地人”三卷?汇聚三卷,真正的预或警示才会显现?
最后的“逃……快逃……”是让谁逃?逃去哪里?
萧离越想,心头疑云越重,寒意越深。这老者的出现,以及他带来的“地”卷残片和警示,似乎将原本就错综复杂的局面,引向了一个更加深不可测、也更加凶险的方向。朝堂?青龙会?少林寺?还有那神秘的、似乎在暗中推动一切的黑衣人及其背后的“主上”……
“萧大哥……”房门被轻轻推开,苏清雪一脸担忧地走了进来。她听到隔壁动静,放心不下。看到床上昏迷的老者和萧离手中奇特的石板、玉牌,她吃了一惊。
萧离示意她噤声,快速将方才桥洞遭遇简单说了一遍,并将自己的猜测告知。
苏清雪听得花容失色,既为得到“地”卷线索(尽管只是残片)而欣喜,又为老者神秘的警示和当前险境而忧惧。“这老者……他会是谢家的人吗?还是与那失踪的番僧有关?他伤得这么重,还能救醒吗?”
萧离摇头:“他伤势极重,又耗尽心神,能否醒来,要看天意。当务之急,是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。青龙会正在大肆搜捕,很快会查到客栈。这老者和‘地’卷残片绝不能落在他们手里。”
“那沈公子那边……”
“来不及等明日汇合了。”萧离当机立断,“我们必须立刻走,出城,先找个安全地方躲起来,再设法联系沈夜。这玉牌指向少林,或许‘地’卷完整下落的线索,就在少林寺。而老者的警示,似乎也与北方、朝堂有关,我们必须弄清。”
他将石板和玉牌仔细收好,又看了一眼床上气息奄奄的老者。带走他,目标太大,且他伤势过重,经不起颠簸。留下他,落入青龙会手中,必死无疑,且“地”卷残片的消息也可能泄露。
“萧大哥,我们不能丢下他。”苏清雪看出萧离的犹豫,轻声道,“他拼死保护这石板,又给了我们警示和玉牌,我们不能见死不救。而且,他可能知道更多内情。”
萧离看着苏清雪清澈而坚定的眼神,点了点头。他撕下床单,将老者小心缚在自己背上,用棉被遮掩。
“我们从后窗走,出镇往西,进山。山里易于藏身。”萧离低声道,吹灭了油灯。
两人推开后窗,外面是客栈的后院和一片低矮的民房屋顶。夜色正浓,细雨又悄无声息地飘落。街道上,青龙会众的呼喝声和脚步声,似乎越来越近。
萧离背着重伤的老者,携着苏清雪,如同暗夜中的蝙蝠,悄无声息地掠出窗户,融入江南烟雨迷蒙的夜色之中。客栈楼下,已传来粗暴的敲门声和店小二的惊呼。
风雨欲来,而真正的风暴,似乎才刚刚开始。地卷残片的出现,神秘的警示,少林的线索,将萧离和苏清雪,再次推向了更加未知和危险的漩涡中心。而他们与沈夜的汇合,也因此被打断。江南之行,波谲云诡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