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人胆子大了些,伸手想去探岳独行的鼻息,同时另一只手,摸向岳独行那破烂染血的衣衫,试图寻找“天”字卷。
就在他的手指,即将触碰到岳独行鼻尖的刹那――
那双已然灰暗、仿佛已经死去的眼睛,骤然爆发出最后一点、如同回光返照般的厉芒!虽然微弱,却凌厉如刀,冰冷如铁,死死锁定了近在咫尺的这名杀手!
“呃?!”那杀手吓得魂飞魄散,下意识地就想后退。
但已经晚了。
岳独行那只唯一完好的、刚刚斩杀了灰袍老者的左手,如同垂死的毒蛇,骤然弹起!速度并不快,甚至有些僵硬,但那指尖之上,凝聚了他残存的、最后一丝内劲,以及那股不屈的、守护的执念!
噗!
并指如刀,指尖准确地点在了这名杀手喉结之上!力道不大,甚至未能洞穿,但指尖凝聚的那一点内劲,却如同钢针,瞬间刺入!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那杀手猛地瞪大了眼睛,双手捂住喉咙,踉跄后退,脸上满是惊骇和难以置信,嗬嗬几声,直挺挺地倒下,竟是被那一点内劲,震碎了喉骨和气管,瞬间毙命!
另一名靠得稍远的杀手,惊叫一声,连滚带爬地向后逃去,脸色惨白如纸。
这一幕,再次震慑了所有人!谁也没想到,一个身中数箭、要害被洞穿、蛊毒内力反噬、明明已经濒死的人,竟然还能爆发出如此精准、致命的一击!
“小心!”莫七厉喝,下意识地后退一步,手中铁胆已然扣住,随时准备发出。
然而,岳独行在点出那一指后,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生命力。他眼中的厉芒迅速黯淡、熄灭,彻底失去了神采。抬起的手臂,无力地垂下。一直支撑着他不肯倒下的那股顽强意志,似乎也随着这最后一击,彻底消散了。
他伟岸的身躯,终于开始晃动。先是轻微的摇晃,然后是幅度越来越大,最后,如同被伐倒的巨木,带着不甘、带着眷恋、带着解脱,缓缓地、沉重地,向后倒去。
砰!
身躯砸落在冰冷的、布满碎石和血污的山岩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,溅起细微的尘埃和血沫。插在他身上的箭矢,随着倒地,与岩石碰撞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那支透胸而出的箭,箭尾在岩石上磕了一下,箭尖又向前透出了一分,更多的鲜血涌了出来,在他身下汇聚成更大的一滩。
他仰面朝天,双眼圆睁,空洞地望着暮色沉沉的天空,那里,最后一抹晚霞的余晖也即将被黑暗吞噬。嘴唇微微张开,似乎还想说什么,却已没有了任何声息。只有鲜血,不断从他口中、从身上的伤口涌出,带走他最后一点温度。
山风呜咽着吹过,卷起浓烈的血腥味,也卷动他花白散乱的头发和破烂的衣角。这个曾经叱咤风云、也曾沉沦黑暗、最终为女搏命、力战而竭的父亲,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山岩上,躺在自己与敌人的血泊之中,再无声息。
四周,一片死寂。只有风吹过山脊的呜咽,和远处隐约的、不知名鸟兽的啼鸣。
幸存的青龙会杀手们,面面相觑,依旧不敢上前。方才那濒死一击,实在太过骇人。
莫七脸色变幻不定,盯着岳独行那了无生息的躯体看了半晌,又警惕地扫视四周,尤其是萧离和苏清霜离去的方向。确认再无任何动静和埋伏后,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但眼神依旧冰冷。
“搜!”他再次下令,声音恢复了惯常的阴沉。
这一次,几名杀手壮着胆子,用刀剑远远挑开岳独行破烂的衣衫,仔细搜索。除了几瓶普通的金创药和一些散碎银两,一无所获。
“‘天’字卷不在他身上!”一名杀手回禀。
莫七眉头紧锁。这在他的预料之中,岳独行拼死断后,必定会将“天”字卷交给那个用短刃的小子带走。但没找到,总是不甘心。
“看来,是被那小子带走了。”莫七冷冷道,目光再次投向东南方向,那里山林幽深,暮色四合,早已失去了追踪的踪迹。“那小子带着重伤的苏清霜,跑不远。传令下去,以这里为中心,方圆五十里内仔细搜索!尤其注意东南方向!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‘天’字卷,必须夺回!苏清霜,尽量抓活的!”
“是!”众杀手凛然应诺。
“还有,”莫七看了一眼地上岳独行的尸体,眼神复杂,沉默片刻,才道,“将他的首级割下,用石灰腌好,带回总坛复命。尸体……就地掩埋了吧。”
毕竟曾是青龙会的重要人物,也曾立下汗马功劳。虽然叛逃,但如此死法,也算是个了结。留个全尸,算是莫七对他最后一点……微不足道的、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“敬意”。
几名杀手领命,上前处理尸体。
莫七不再看那边,他走到山脊边缘,望着东南方向沉沉的暮色和连绵的群山,脸色阴沉。金翎雷鹰和那神秘女子的出现,是个意外。岳独行拼死断后,也是个意外。但目标逃脱,天字卷丢失,更是大大的失误。会主的手段,他是知道的。此次任务若不能挽回……
他眼中寒光一闪,必须尽快找到苏清霜和那个小子!不惜一切代价!
“走!”莫七不再停留,带着剩下的人,迅速循着萧离和苏清霜可能逃离的方向追去。至于那些死去的杀手尸体,自有后面的人来处理。青龙会行事,向来冷酷高效。
山脊上,很快恢复了寂静,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,和那具渐渐冰冷的、插满箭矢的躯体,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惨烈无比的战斗。
夕阳终于完全沉入了西山,黑暗如同墨汁,迅速浸染了天空和群山。几颗寒星,悄然出现,冷漠地注视着下方这片刚刚被鲜血浸透的土地。
夜,来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