咻!咻!咻!
毒弩破空,瞬息而至!
岳独行瞳孔骤缩,强提一口气,身形急转,手中钢刀舞成一片光幕!
叮!叮!当!
大部分弩箭被磕飞,但仍有一支角度极为刁钻的弩箭,穿透了略显散乱的光幕,狠狠钉入了他的左大腿!箭镞入肉极深,几乎穿透!
“呃!”岳独行闷哼一声,左腿一软,单膝跪倒在地,钢刀“锵”地一声插入地面岩石,才勉强稳住身形。剧痛和箭上的麻药,让他眼前阵阵发黑。
“机会!杀了他!”莫七身旁,那名一直未出手的黑袍老者,眼中精光一闪,低喝一声,与灰袍老者同时动了!
两人一左一右,如同两道鬼影,瞬间跨越数丈距离,袭向单膝跪地、似乎已无力再战的岳独行!黑袍老者使一对乌黑的判官笔,笔走龙蛇,点向岳独行周身要穴,阴毒狠辣。灰袍老者则是一柄细长的软剑,剑光如毒蛇吐信,直刺岳独行咽喉,迅疾无声。
这两人,显然是青龙会中的顶尖高手,内力深厚,招式老辣,配合默契,一出手便是绝杀,不给岳独行任何喘息之机!
“岳独行,受死!”两人齐声厉喝,杀机凛然。
死亡的阴影,如同最浓重的夜幕,骤然降临。
岳独行跪在地上,低着头,似乎已无力反抗。鲜血顺着腿部的箭伤汩汩涌出,染红了身下的岩石。蚀心蛊的剧痛,心魔的嘶吼,内力的反噬,身体的伤痛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达到了顶峰,仿佛要将他彻底撕裂、吞噬。
然而,就在这生死一线、万念俱灰的刹那,他脑海中,却无比清晰地浮现出女儿苍白的脸,和她最后那句“爹,不要听他的!女儿宁愿死,也绝不拖累你!”
不!不能倒在这里!霜儿……霜儿还在等着生机!我答应过婉儿,要保护我们的女儿!我答应过霜儿,不会再丢下她!
一股前所未有的、超越了痛苦、超越了疯狂、甚至超越了生死的意志,如同沉寂的火山,骤然在他灵魂深处爆发!那不是“天”字卷的混乱力量,也不是心魔的毁灭欲望,而是最纯粹的、属于一个父亲守护女儿的、不惜燃尽一切的执念!
“啊――!!!”
岳独行猛地抬头,发出一声震彻山林的嘶吼!那吼声不似人声,充满了无尽的痛苦、不甘、愤怒,以及……决绝的疯狂!他眼中最后一丝清明彻底消失,完全被赤金交织的、燃烧般的疯狂所取代!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、更加混乱、也更加危险的气息,如同飓风般从他残破的身躯中轰然爆发!
插在地上的钢刀,承受不住这股狂暴力量的灌注,寸寸碎裂!但他手中无刀,心中有刀!
他竟以手作刀,五指并拢,掌缘之上,凝聚起刺目的、混杂着血色与暗金色的诡异光芒,那是他燃烧生命、灵魂,乃至体内一切力量,包括“蚀心蛊”和“天”字卷那危险本源,所凝聚出的、最后一击!
面对黑袍老者点向胸口的判官笔,他不闪不避,反而合身扑上!判官笔刺入他胸膛,传来骨裂之声,但他恍若未觉,燃烧着诡异光芒的手掌,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,后发先至,如同最锋利的刀刃,狠狠斩在了黑袍老者的脖颈上!
嗤――!
如同热刀切牛油,黑袍老者护体罡气如同纸糊般破碎,他惊恐地瞪大眼睛,头颅高高飞起,颈血冲天喷涌!
与此同时,灰袍老者的软剑,已刺到岳独行咽喉前三寸!岳独行猛地扭身,软剑擦着他的脖颈掠过,带起一溜血花,但他燃烧的手掌,已如毒龙出洞,反手一掌,印在了灰袍老者的心口!
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,只有一声沉闷的、如同败革碎裂的声音。灰袍老者身体猛地一僵,眼中神采迅速黯淡,软剑“当啷”落地,他低头,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――那里的衣衫完好无损,但胸腔之内,五脏六腑,已被一股狂暴、混乱、充满毁灭气息的力量,彻底震碎!
噗通!噗通!
两具尸体几乎同时倒地。两名青龙会的顶尖高手,竟在岳独行这燃烧生命的最后一击下,被瞬间反杀!
静!死一般的寂静!
所有幸存的青龙会杀手,包括莫七,都被这突如其来、惨烈到极致的反杀惊呆了!他们看着岳独行胸前插着的判官笔,脖颈流淌的鲜血,腿上深可见骨的箭伤,以及浑身上下无数大大小小的伤口,看着他摇摇欲坠、却依旧挺立、眼中燃烧着疯狂火焰的身影,一股寒意,从脚底直冲头顶。
这哪里还是人?这分明是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、不死的恶鬼!
岳独行以掌毙敌的右手,此刻皮开肉绽,骨节扭曲,甚至能看到森白的骨头,那是强行催谷超越极限力量的反噬。他浑身浴血,如同一个血人,插在胸口的判官笔随着他的喘息微微颤动,每一次颤动都带来更剧烈的痛苦。蚀心蛊的发作达到了顶峰,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、揉捏,几乎要爆开。脑海中,无数混乱的意念在尖叫、咆哮,几乎要将他的神智彻底吞没。
但他依旧站着,如同一座即将崩塌、却依旧不肯倒下的山岳。赤金色的眼眸,死死锁定在脸色苍白的莫七,以及他身后那些被震慑住的杀手身上。
“还……有……谁?”沙哑、破碎、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,从岳独行喉咙里挤出,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。他缓缓抬起那只完好的左手,对着莫七等人,勾了勾手指。
那是一个充满挑衅、轻蔑、以及无尽疯狂和杀意的动作。
莫七的脸色,瞬间变得无比难看,甚至带上了一丝惊惧。他万万没想到,岳独行竟然能强到如此地步,在重伤垂死、蛊毒心魔反噬的情况下,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,瞬杀两名会中高手!此人,绝不能留!必须趁他油尽灯枯,彻底灭杀!
“放箭!放箭!射死他!”莫七气急败坏地嘶吼,声音都有些变形。
残余的十余名弩手,从震惊中回过神来,连忙再次举起劲弩,瞄准了那个摇摇欲坠、却依旧如同魔神般矗立的血人。
咻!咻!咻!
弩箭再次破空,如同死神的请柬。
岳独行看着那飞射而来的箭矢,眼中疯狂的光芒,忽然闪烁了一下,似乎恢复了一瞬间的清明。他缓缓地、极其艰难地,转动了一下头颅,望向了萧离和苏清霜离去的东南方向。那里,暮色已沉,林木幽深,早已看不到任何身影。
霜儿……爹……只能送你到这里了……
一丝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、解脱般的笑意,在他染血的嘴角,一闪而逝。
然后,他猛地转回头,面对那飞射而来的夺命箭矢,不闪不避,反而张开双臂,如同要拥抱死亡,又像是要最后一次,为远方的女儿,挡住所有的风雨和利箭。
下一刻,箭矢入肉声,密集响起。
噗!噗!噗!噗!……
血花,在暮色中,凄厉地绽放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