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夜的心沉了下去。虽然早有预感,但亲耳从父亲口中证实,苏青璇生死未卜,萧离虽被父亲拼死送走,但外面朝廷追捕正紧,他又身负重伤,前途亦是渺茫。一种沉重的无力感和悲伤,再次攫住了他。
“爹,‘人’字卷……交给萧离了?”沈夜想起父亲的话。
沈炼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,目光转向沈夜,带着一丝急切和探寻:“你……可曾……发现……什么?这里……不寻常……”
沈夜一愣,环顾这间散发着荧光的石室:“爹是说这些会发光的苔藓?还是……”他忽然想起自己刚爬进裂缝时,闻到的那股硫磺气味和暖流,以及这石室明显的人工痕迹,“这里好像不是天然形成的,有开凿的痕迹,还有股怪味,像是硫磺……”
沈炼的目光顺着沈夜所指,缓缓扫过石室的墙壁,尤其在那些荧光苔藓最密集的区域,以及石室中央、靠近他对面岩壁的一块略显平整的地面,停留了片刻。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,似乎在回忆,又似乎在感应着什么。
“扶我……过去……”沈炼忽然艰难地说道,目光死死盯着那块平整地面。
“爹,你的伤……”
“……过去……”沈炼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,尽管虚弱。
沈夜不敢违逆,小心翼翼地搀扶起沈炼。沈炼全身重量几乎都压在沈夜身上,每一步都牵动伤口,疼得他冷汗淋漓,却咬牙强忍。短短几步距离,父子俩却走了许久,才挪到那块平整地面旁。
这似乎是一块嵌入地面的石板,与周围粗糙的岩石地面略有不同,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,但在荧光苔藓的映照下,隐约能看到石板表面,似乎雕刻着一些模糊的纹路。
沈炼示意沈夜将他放下,让他靠坐在石板旁的岩壁上。他喘息着,伸出颤抖的、血迹斑斑的手,拂去石板表面的浮尘。
灰尘簌簌落下,露出了石板真容。上面并非装饰性的花纹,而是一种极其古老、繁复、沈夜完全看不懂的符文和图案。这些符文以某种规律排列,围绕着石板中心一个浅浅的、巴掌大小的凹陷。凹陷的形状很不规则,似乎缺少了核心的部分。而那些散发着荧光的苔藓,似乎正是以这块石板为中心,向着四周岩壁蔓延生长,最茂密、光芒最亮的地方,就在石板周围。
沈炼的目光死死盯住石板中心的那个凹陷,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起来,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、混合着震惊、恍然、乃至一丝恐惧的光芒。
“……原来……如此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爹,这是什么?”沈夜不解。
沈炼没有立刻回答,他闭上眼睛,似乎在感受着什么。片刻后,他重新睁开眼,看向沈夜,眼神异常严肃,甚至带着一种沈夜从未见过的凝重。
“夜儿……此地……非同小可……”沈炼的声音依旧虚弱,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,“这块石板……这间石室……还有这些……‘地脉荧藓’……都与……‘天机图’有关……”
“天机图?!”沈夜心头一震。
沈炼缓缓点头,目光再次落向石板中心的凹陷,以及周围那些奇异的符文:“若我……所料不差……此地……这石室……甚至这条地脉……本身就是……‘天机图’中……‘地’字卷的……一部分……或者说……是其力量……显化、汇聚……之处……”
“地字卷?”沈夜倒吸一口凉气。他们此行西域,深入皇陵,不就是为了寻找可能存在的“地”字卷线索吗?难道竟在这绝境之中,误打误撞找到了?
“你看……这些苔藓……”沈炼示意沈夜仔细观察,“它们并非……寻常植物……其生长……依赖地脉阴气……与硫磺矿脉……散逸的……生机……而此地……正是……地脉交汇……硫磺逸散……之处……这石板……是枢纽……是……引导……亦是……封印……”
沈夜听得似懂非懂,但“地脉”、“封印”这些词,让他心头莫名沉重。
“那……这石板中心的凹陷……”沈夜指着石板中心。
沈炼沉默了片刻,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神色,似是追忆,似是慨叹,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:“那缺失的……是‘地’字卷的……核心载体……或者说……钥匙……当年……太祖皇帝……或许便是在此……得窥‘地’卷之秘……后将其……核心部分带走……封存于……皇陵深处……而此地……残留的……印记与地脉之力……经年累月……滋养出了……这些‘地脉荧藓’……也守护着……这处……地脉节点……”
他顿了顿,喘了口气,继续道,声音更加低沉:“我重伤……昏迷……于此时……冥冥中……似有所感……地脉之气……与这些荧藓散发的……微弱生机……竟在缓缓……滋养我的伤势……吊住我……一口气……否则……我恐怕……早已……”
沈夜恍然大悟,难怪父亲在如此重伤、缺食少药的情况下,还能撑到自己找来!原来是这奇异的“地脉荧藓”和此处特殊的地脉环境,起了作用!这“地”字卷的奥秘,竟有如此生生不息、滋养疗伤之能?
“爹,那我们现在……”
沈炼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,尽管虚弱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:“此地……不宜久留……地脉虽能……暂缓伤势……但终究……治标不治本……我们需尽快……找到出路……而且……”他看向石室对面那条斜向下的狭窄通道,那里,硫磺气味和暖意更为明显,“若我所感不差……那条通道……或许通向……地热更盛之处……甚至……可能有……出口……地脉之气……流动之处……往往……有裂隙……通往外界……”
“可你的伤……”
“无妨……”沈炼艰难地扯了扯嘴角,试图给儿子一个安慰的笑容,却比哭还难看,“还死不了……这‘地脉荧藓’……你多采些……带在身上……或可……应急……”
沈夜看着父亲苍白的脸色和坚定的眼神,知道此刻别无选择。留在这里,虽然有荧藓和地脉之气延缓伤势,但无食无水,终究是绝路。必须冒险一搏,寻找生路。
“好,爹,你休息一下,我准备准备,我们就走。”沈夜用力点头,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光。他不仅找到了父亲,更在这绝境之中,窥见了“天机图”中“地”字卷的一丝奥秘!这或许是天意,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!
他迅速行动起来,小心翼翼地采集了大量的荧光苔藓,用自己破烂的衣衫下摆包好,贴身收藏。那清凉的触感和微弱的草木清气,似乎让他疲惫伤痛的身体也舒缓了一丝。他又用最后一点干净的布条,浸透冰冷的河水,以备路上饮用。
然后,他搀扶起气息微弱的沈炼,父子二人,相互依偎着,看向石室对面那条幽深未知、散发着硫磺气息和微弱暖意的狭窄通道。前方是吉是凶,是生路还是更深的绝境,无人知晓。但有了彼此,有了这“地”字卷奥秘带来的一线生机,那浓稠的、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,似乎也不再那么令人绝望了。
绝境求生,路在脚下。而这“地”之奥秘,或许正是他们叩开通往生天之门的,第一块砖石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