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靠着冰冷的岩壁,剧烈地喘息咳嗽,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。摸索着从怀中取出一个火折子――这是锦衣卫随身必备之物,用油布包裹,藏在贴身处,竟然在这场浩劫中没有损坏。他颤抖着,试图晃亮火折子。
“嚓……”微弱的火星亮起,随即,一朵小小的、橘黄色的火苗,在这绝对的黑暗中跳跃起来,成为了这死寂地宫中唯一的光源。
光明!哪怕只是如此微弱的一小簇火苗,也足以驱散一部分令人疯狂的黑暗,带来难以喻的慰藉和希望。沈夜几乎要喜极而泣。他小心翼翼地护着火苗,借着这微弱的光,开始打量四周。
这是一条倾斜向下的甬道,高约一人半,宽可容两人并行,四壁和穹顶都是粗糙开凿的岩石,布满了岁月和刚才那场崩塌留下的痕迹。地面上散落着碎石和厚厚的尘土。甬道两端都隐没在火光照不到的黑暗中,不知通向何方。气流是从他来的方向――也就是缝隙那边,更深处吹来的,带着地底特有的阴寒。
他必须做出选择,向左,还是向右?或者,回到那个三角缝隙?不,不能回去,那里是死路。他必须前进,沿着气流的方向,寻找可能的出路,或者至少,找到水源。
他撕下一截相对干净的里衣下摆,缠在从废墟中找到的一根相对直的木棍上,用火折子点燃,做了一个简陋的火把。火把的光亮比火折子强得多,能照亮大约数步的范围,但也让有限的空气消耗得更快。他必须节省。
他选择了气流吹来的方向,也就是甬道向下延伸的一侧,一手举着火把,一手撑着岩壁,忍着全身剧痛,一步步艰难前行。火把的光芒在甬道壁上投下他摇晃而扭曲的巨大影子,仿佛某种蛰伏的怪物。脚步声、呼吸声、火把燃烧的噼啪声,在空旷的甬道中回响,更显此地死寂。
甬道并非笔直,时有转弯,岔路,但沈夜尽量选择气流更明显、更开阔的那一条。有些地方坍塌严重,需要他手脚并用地爬过去,每一次攀爬都耗尽他刚刚恢复的一点点体力,牵动伤口,痛彻心扉。有些地方则相对完好,甚至能看到人工开凿的规整痕迹,墙壁上还残留着一些模糊的、早已褪色的壁画,画的似乎是某种祭祀场景,狰狞的神o,跪拜的人群,风格古拙而诡异,在摇曳的火光下,更显阴森。
他没有心情和时间去研究这些壁画,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。他只是不停地走,不停地爬,火把的光芒越来越微弱,燃料即将燃尽。就在他几乎绝望,准备用最后一点布料和身上衣物续火时,前方隐约传来不一样的声音。
是水声!虽然极其细微,但在这死寂的环境中,却清晰可辨!是流水声!
沈夜精神大振,仿佛瞬间注入了新的力量,加快脚步,不顾伤痛,朝着水声传来的方向挪去。转过一个弯道,眼前豁然开朗,火把微弱的光芒照出前方一个比甬道宽阔数倍的地下洞穴。洞穴中央,一条大约丈许宽的地下暗河缓缓流淌,河水黝黑,看不出深浅,水声潺潺,正是之前听到的声音!
有水!沈夜几乎要欢呼出声。有水就意味着生存的希望大大增加!他踉跄着冲到河边,迫不及待地俯身,用手掬起一捧水,凑到鼻尖闻了闻,没有异味,又小心地舔了舔,水质冰凉,带着淡淡的矿物味道,但似乎可以饮用。他再也顾不上许多,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,干渴如同火烧的喉咙得到了久违的滋润,虽然河水冰冷刺骨,但此刻却如同甘泉。
喝饱了水,他瘫坐在河边冰冷的岩石上,剧烈喘息。火把终于燃尽,最后一点光芒熄灭,洞穴重新被黑暗吞噬,只剩下暗河潺潺的水声,证明着生命和流动的存在。
黑暗重新降临,但这一次,沈夜心中的绝望减轻了许多。有水,有流动的空气,就意味着有出去的可能。这条暗河,或许就是通向地面的出路!至少,沿着它,可以寻找出路。
他摸索着,找到一块相对平坦的岩石,靠坐下来,开始处理伤口。用冰冷的河水清洗了手上和额头的伤口,撕下衣物,重新包扎。对于脱臼的左臂,他咬了咬牙,回忆着锦衣卫训练中教过的正骨手法,深吸一口气,猛地一扭一推!
“咔嚓”一声轻响,伴随着难以形容的剧痛,左臂传来一阵酸麻,随即,那种错位无力的感觉消失了。他满头冷汗,几乎虚脱,但手臂总算能稍微活动了。断了的肋骨无法处理,只能用布条紧紧缠住胸腔,尽量减少移动时的摩擦。
做完这些,他已是筋疲力尽,靠在冰冷的岩石上,意识渐渐模糊。在昏睡过去之前,最后一个念头是:父亲,苏姑娘,你们一定要活着……还有,这条暗河,会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吗?
黑暗,依旧浓稠。地下暗河的水声,成了这无边死寂中唯一的、持续的声响,冰冷,却也带来一丝微弱的希望。沈夜不知道,这条暗河将带他去向何方,是生路,还是更深的绝境。但他知道,自己必须走下去,在这被遗忘的、黑暗的地宫深处,为了生存,也为了那些未解之谜和未尽的牵挂。困局,才刚刚开始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