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!祭坛是禁区!这些陶俑守卫,不会,或者说,不能踏上祭坛范围!
沈炼和萧离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,以及更深的凝重。暂时安全了,但也被彻底困在了这祭坛之上。下方是万千虎视眈眈的陶俑大军,退路已绝。而前方,是盘旋向上的阶梯,以及阶梯尽头,那被九条黑龙拱卫的青铜巨棺,和悬浮其上、散发着诱人光芒的天机三卷。
没有退路,只有向上。
沈炼将背上的沈夜放下,检查了一下,小家伙只是受了惊吓,紧紧闭着眼睛,小手还死死抓着他的衣服,并未受伤。沈炼摸了摸他的头,低声道:“没事了,小夜,可以睁眼了。”
沈夜这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,看到下方那密密麻麻、幽绿眼眸闪烁的陶俑海洋,还是吓得缩了缩脖子,但看到舅舅和萧叔叔都在身边,祭坛上似乎很安全,又稍微安心了一些。
“休息一下,处理伤势,然后上去。”沈炼简意赅,自己也盘膝坐下,迅速调息,同时警惕地注视着下方的陶俑大军和祭坛上方的动静。
萧离也坐下喘息,取出金疮药,简单处理了一下身上的灼伤。那幽绿火焰颇为诡异,留下的伤口不仅疼痛,还带着一股阴寒之气,好在并不深入,以内力驱散后,敷上药,暂无大碍。
约莫一炷香后,两人体力内力都恢复了些许。沈炼站起身,看向盘旋而上的阶梯,以及阶梯尽头那高耸的棺椁。“走,上去看看。小心,这祭坛本身,恐怕也不简单。”
萧离点头,牵起沈夜的手,三人开始沿着漆黑的石阶,向上攀登。
祭坛共分九层,每一层都高达丈余,阶梯陡峭。石阶和护栏,都由与祭坛主体一样的、漆黑如墨、仿佛能吸收光线的石材砌成,触手冰凉,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。每一层的护栏和壁面上,都雕刻着繁复的图案,与外面壁画类似,但更加宏大、精细,似乎讲述着更加完整、更加深邃的关于星辰运转、地脉变迁、以及前朝皇室兴衰、甚至涉及某些古老祭祀、沟通天地的秘闻。
三人无暇细看,只是匆匆一瞥,便加快脚步向上。越往上,那股苍茫、古老、威严的气息便越浓厚,空气中弥漫的奇异馨香也越发清晰,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类似檀香混合着奇异药材的味道。而悬停在祭坛顶端、棺椁上方的那三卷天机图,散发的光芒也越发柔和而引人注目,仿佛在无声地呼唤。
终于,他们登上了第九层,也是祭坛的最高层。
这里的空间并不算特别宽阔,呈圆形,直径约十丈。地面同样由那种温润半透明的玉石铺就,下方金色光流脉动的痕迹更加清晰,仿佛有生命般,缓缓流向中央。而在圆台的中央,便是那口他们从下方仰望时便觉巍峨、此刻近看更觉震撼的青铜巨棺。
棺椁长达三丈,宽逾一丈,高也近一丈,通体呈暗沉的青黑色,表面并非光滑,而是布满了复杂到极致的浮雕纹路。仔细看去,那些纹路竟与之前在石门、玉壁上看到的星图、地脉图、甚至“生”、“死”、“人”的符号隐隐对应,但又更加繁复玄奥,仿佛将整片星空、整座山河、乃至众生百态,都微缩镌刻在了棺椁表面。纹路之中,隐隐有极其黯淡的、仿佛已经凝固了数百年的暗金色流光,在缓缓游走,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。
九条形态各异、栩栩如生的黑色石龙,从圆台边缘的九个方位延伸而出,龙身盘绕在圆台上,龙首高昂,共同拱卫着中央的青铜巨棺。这九条石龙,与九龙壁上雕刻的龙形有几分相似,但更加威严、神圣,同时也透着一股难以喻的沧桑与悲怆。它们的龙眸,是由某种暗红色的宝石镶嵌而成,在穹顶“星辰”光芒的映照下,反射着幽幽的光,仿佛在默默注视着棺椁,也注视着闯入者。
而在棺椁上方约一人高的空中,三卷被柔和光芒包裹的古老卷轴,静静悬浮,缓缓旋转。左侧一卷,星光璀璨,仿佛将一片微缩的星空纳入其中,无数光点明灭流转,轨迹玄奥;右侧一卷,气息厚重苍茫,光影变幻间,仿佛有山川起伏,江河奔流,地脉延伸;中间一卷,则最为奇特,光芒朦朦胧胧,似虚似实,其中似乎有无数模糊的人影晃动,喜怒哀乐,生老病死,命运纠缠,因果循环,尽在其中,看久了竟让人心神摇曳,仿佛要迷失其中。
这便是传说中的天机三卷――天、地、人!
如此近距离地看到这传说中的至宝,即便以沈炼和萧离的心志,也忍不住呼吸急促,心跳加速。沈夜更是睁大了眼睛,好奇又畏惧地看着那三卷悬浮的卷轴。
但沈炼很快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,将目光从卷轴上移开,重新聚焦在中央那口巨大的青铜棺椁上。棺椁并未完全闭合,棺盖与棺身之间,留有一道约莫两指宽的缝隙。之前从下方看到的朦胧光华,便是从这缝隙中透出。此刻站在近前,能更清晰地感觉到,那光华并不刺眼,反而异常柔和,带着一种温暖、仿佛能滋养神魂的力量,与这地宫整体的阴森肃杀、与下方陶俑的幽冷死寂,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“棺盖……没有盖严?”萧离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,眉头微皱。按照常理,帝王的棺椁,尤其是这种秘藏天机图的陵寝,棺椁必定是密封得严严实实,甚至可能有重重机关锁死,以防侵扰。为何会留有一道缝隙?
沈炼没有立刻靠近棺椁,而是先仔细打量周围。九条石龙拱卫,棺椁悬空(有基座,但不高),周围空无一物,只有玉石地面和那些缓缓流淌的金色光流。他蹲下身,仔细观察那些从玉石地面下方透出的金色光流,发现它们似乎都源自圆台的中心――也就是棺椁正下方,然后如同蛛网般,向着圆台边缘、向着下方祭坛各层、甚至更远处的地面蔓延开去。仿佛这棺椁,便是整个地宫,乃至这片奇异空间能量循环的核心。
“这些光流……似乎是某种地脉灵气的显化?”萧离也蹲下来,他怀中的黑色令牌,在踏上这第九层祭坛后,尤其是靠近棺椁时,那温热的感应变得更加清晰,仿佛在雀跃,在共鸣。“难道这棺椁,不仅是安葬之所,更是整个地宫大阵的核心阵眼?以帝王之躯,镇压地脉,汇聚灵气,滋养天机图,同时……维持着外面那些陶俑守卫的运转?”
这个猜测让两人心头都是一沉。如果棺椁是阵眼,那么贸然触动,很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后果,甚至导致整个地宫崩塌也说不定。
但,已经到了这里,难道就此止步?
沈炼站起身,目光再次投向那悬停的天机三卷,又看了看下方那万千静立、但幽绿眼眸始终“注视”着这里的陶俑大军。退,是死路;进,或许还有一线生机,或许能找到控制陶俑、离开此地的方法,或许……能揭开沈夜身世的最后秘密,找到化解他体内隐患的关键。
“先看看棺椁。”沈炼最终做出决定,声音沉稳,听不出一丝波澜。他示意萧离和沈夜退后几步,自己则缓缓地、极其谨慎地,向着那口巨大的青铜棺椁走去。
越是靠近,那股温暖柔和的光华便越是明显,空气中那股奇异的馨香也越发浓郁。同时,一股难以喻的、混合着无上威严、无尽悲凉、以及一丝若有若无期盼的复杂气息,也从棺椁中弥漫出来,笼罩了沈炼。
他走到棺椁旁,那棺椁比他还要高出许多。他仰头,看着棺盖上那些繁复的、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纹路,又看了看那道两指宽的缝隙。缝隙中透出的光芒,照亮了他冷峻的脸庞。
深吸一口气,沈炼伸出手,没有去触碰棺盖,而是将手掌,缓缓贴近那道缝隙,感受着从中透出的、温暖而奇异的光华。没有危险的感觉,没有阴邪的气息,反而有一种莫名的、让人心神宁静的力量。
他回头,看了一眼紧张注视着他的萧离和沈夜,对他们点了点头,示意暂时安全。
然后,他运足目力,透过那道狭窄的缝隙,向着青铜棺椁的内部望去――
首先映入眼帘的,并非想象中的帝王遗骸,或者堆积如山的陪葬珍宝。
棺椁内部,仿佛自成一方小天地,弥漫着柔和而朦胧的白色光晕。在光晕的中心,静静地躺着一具……不,不能说是一具,因为那并非白骨,也非干尸,而是一具仿佛沉睡的、栩栩如生的躯体!
那是一个身穿玄色冕服、头戴十二旒平天冠的中年男子。男子面容威严而英俊,双目紧闭,脸色红润,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,随时可能醒来。他的双手交叠置于腹部,手中似乎握着一卷非帛非革、材质奇特的卷轴,卷轴微微散发着乳白色的光晕,与他周身弥漫的光芒融为一体。
而在男子身躯的周围,棺椁内部四壁,并非空无一物,而是镌刻着更加密集、更加玄奥的星图、地脉图、以及无数细密到极点的古老文字。这些图文仿佛具有生命,在棺内光晕的映照下,缓缓流转、变幻。更有九道细微的、凝练如实质的暗金色气流,如同活物般,从棺椁内壁九个特殊的节点延伸而出,如同锁链,又如同纽带,一端连接着内壁的图文,另一端,则轻柔地缠绕在棺中男子的手腕、脚踝、胸口等九处大穴之上。
而在男子胸口正上方,棺内空间的中央,悬浮着三颗鸽卵大小、颜色各异的珠子。一颗璀璨如星辰,银光流转;一颗厚重如大地,黄光莹莹;一颗朦胧如雾气,灰光变幻。三颗珠子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,缓缓旋转,彼此之间有无形的力量在流转交融,形成一个微妙而稳固的力场,将下方男子的躯体笼罩其中。
这……便是前朝末代皇帝?他为何栩栩如生?那九道暗金气流是什么?那三颗珠子又是什么?他手中握着的那卷东西,难道就是天机三卷的……总纲?还是别的什么?
饶是沈炼见多识广,心志坚毅,看到棺内如此景象,也不禁心神剧震,一时失语。
而就在他窥见棺内情景的刹那――
“嗡……”
他怀中,那半块龙纹佩,再次变得滚烫!
同时,萧离怀中的黑色令牌,也剧烈震动起来!
悬浮在棺椁上方的天机三卷,光芒同时大盛,旋转速度骤然加快!
下方,那一直静静悬浮的三色珠子,也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,旋转速度开始变化!
缠绕在棺中男子身上的九道暗金色气流,猛然间光芒大放,如同被唤醒的蛟龙,开始剧烈地颤动、游走!
“轰――!”
整个祭坛,不,是整个皇陵主殿,都仿佛随着棺内气息的变化,轻轻震动了一下!
下方,那成千上万静立不动的陶俑大军,眼眶中的幽绿鬼火,骤然暴涨,齐齐转向祭坛顶端,那口青铜巨棺的方向!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、更加冰冷的杀意,如同实质的寒潮,冲天而起,瞬间将祭坛顶端笼罩!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