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人?同时触碰?”沈炼目光扫过萧离、自己,最后落在沈夜身上,“我,你,小夜?”
“应该没错。”萧离点头,“你是‘抉择’与‘守护’,带着象征正统与血脉的半块龙纹佩;我是‘变数’与‘桥梁’,带着这块来历不明的黑色令牌;而小夜……”他看向沈夜,眼神复杂,“他是最纯粹的‘血脉’与‘因果’,是开启这一切的源头之一。我们三人,或许便是此刻这地宫大阵所‘认可’的,叩开‘人’之路的最佳组合。”
沈夜似懂非懂,但听到自己的名字,还是用力点了点头,小手握紧了拳头,表示自己不怕。
谢凌海和谢云舟相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,但也看到了决绝。他们知道,接下来的路,恐怕只有沈炼、萧离和沈夜能走,他们伤势沉重,强行跟随,反而可能成为拖累。
“沈大人,萧离,你们带小夜去。我和云舟留在此地接应,也防备岳独行那老贼从后面摸上来。”谢凌海沉声道,虽然不甘,但这是最理智的选择。
沈炼看了谢凌海和谢云舟一眼,点了点头,没有多说废话。“保重。若事不可为,保全自身为上。我和萧离,会带小夜回来。”他拍了拍谢云舟的肩膀,又将一个装着金疮药和少许清水的小皮囊塞给谢凌海。
安排妥当,沈炼、萧离、沈夜三人,走到了那灰扑扑的石碑前。
石碑上的“人”字,静静矗立,看似平凡,却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。
沈炼深吸一口气,率先伸出右手,按在了“人”字石刻之上。触手冰凉粗糙,并无异样。他看了一眼萧离和沈夜。
萧离握紧了手中的黑色令牌,也伸出左手,按在了“人”字上。冰凉的触感传来,但这一次,没有信息冲击,只有一种莫名的沉重感。
沈夜看了看舅舅,又看了看萧离,学着他们的样子,踮起脚尖,伸出小手,也按在了那个比他手掌还大的“人”字上。
就在三人手掌同时触及“人”字的刹那――
“嗡……”
石碑再次发出了低沉的嗡鸣。这一次,没有耀眼的光芒,只有一层淡淡的、几乎不可见的乳白色光晕,从“人”字的笔画中流淌出来,顺着三人的手掌,缓缓蔓延而上,流过手臂,流过身躯,最后归于平静,仿佛只是被石碑“标记”了一下。
紧接着,石碑,连同它周围三尺的地面,开始无声无息地向下沉去!不是崩塌,而是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操控,平稳地、匀速地下降,露出下方一个漆黑的、深不见底的洞口!洞口边缘光滑整齐,隐约可见向下的阶梯。
而在石碑下沉的同时,那扇紧闭的、雕刻着巨大阵法的石门,也发生了惊人的变化。石门中央的太极阴阳鱼图案,再次亮起,但这一次,只有代表“人”位、与“人”字石碑对应的那个卦象区域,散发出柔和的光晕。巨大的石门,并未向两侧打开,而是如同水波荡漾般,从中心“人”位对应的区域开始,变得透明、虚幻起来,仿佛一层面纱被揭开,露出了其后真实的景象――
那不再是无尽的黑暗。透过变得虚幻透明的石门,众人看到了一片难以用语形容的、恢弘壮丽到极致的景象!
那是一个巨大到无法估量的地下空间,穹顶高远,仿佛倒扣的星空,无数拳头大小、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明珠镶嵌其上,如同真正的星辰,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排列,缓缓流转运行,洒下清冷而永恒的光辉。地面并非石板,而是某种温润的、半透明的玉石铺就,隐隐可见下方有如同脉络般的金色光流在缓缓流淌,仿佛大地的血脉。在这片空间的中央,是一座拔地而起、高达数十丈的巍峨祭坛,通体由一种漆黑的、仿佛能吸收光线的石材砌成,祭坛分为九层,每一层都雕刻着不同的图案,有日月星辰,有山川河流,有先民祭祀,有神魔交战……
而在祭坛的最顶端,九条形态各异、栩栩如生的黑色石龙,环绕拱卫着一口巨大的棺椁。那棺椁并非寻常的木制或石制,而是一种非金非玉、泛着暗沉青铜光泽的奇异材质,棺椁表面布满复杂到极致的纹路,似乎镌刻着整片星空与山河的缩影。棺椁并未封死,棺盖虚掩,留有一道缝隙,隐隐有朦胧的光华从缝隙中透出,仿佛里面安睡的并非尸体,而是某种永恒的光源。
在棺椁的上方,约莫一人高的空中,三卷被柔和光芒包裹的古老卷轴,静静地悬浮着。一卷星光璀璨,流动不息;一卷山河厚重,气息苍茫;还有一卷,则朦朦胧胧,仿佛由无数人影光影交织而成,看不真切,却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、仿佛能牵动命运丝线的神秘气息。
天机图!三卷天机图!
而在祭坛的周围,这片广阔空间的边缘,隐约可见无数影影绰绰的身影。它们并非活人,而是一尊尊身披古老甲胄、手持青铜兵刃的陶俑武士,如同沉默的军队,密密麻麻,肃立无声,将整座祭坛拱卫在中央。数量之多,何止万千!它们面朝祭坛,单膝跪地,姿态恭敬而虔诚,仿佛在守护,又仿佛在朝拜。尽管只是陶俑,但那肃杀、威严、仿佛历经千年而不朽的气势,却凝如实质,扑面而来,让人呼吸都为之一窒。
这便是皇陵主殿!前朝末代皇帝最终的安息之地,也是天机图封印之所!
震撼!无比的震撼,冲击着每一个人的心神。就连早有心理准备的沈炼和萧离,也被眼前这恢弘、神秘、肃穆到极致的景象所震撼,一时失语。沈夜更是张大了小嘴,呆呆地看着那悬浮的三卷天机图和九龙拱卫的棺椁,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。
石碑还在下沉,通往地下的阶梯已经完全显露。而石门,也彻底变得透明,仿佛一道无形的光幕,隔绝了两个世界。光幕之后,便是那令人心驰神摇又心生敬畏的皇陵主殿。
是踏入其中,直面那传说中的天机图和未知的凶险,还是就此止步?
答案,早已在心中。
沈炼率先收回按在石碑上的手,石碑下沉停止,那道通往地下的阶梯,和那透明的、仿佛一捅就破的光幕之门,清晰地呈现在他们面前。
他回头,看了一眼谢凌海和谢云舟,沉声道:“守在这里,等我们出来,或者……”他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已然明了。
然后,他牵起沈夜的小手,对萧离点了点头,没有丝毫犹豫,一步踏出,穿过了那道透明的光幕之门。
萧离握紧了手中的黑色令牌,感受着它与这片空间隐隐产生的共鸣,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黑暗的石柱林和受伤的同伴,深吸一口气,也紧随其后,踏入了那片“生”、“死”、“人”之路交织的、最终极的――皇陵主殿。
就在三人身影穿过光幕,消失在那片星空穹顶、玉石地面、万千陶俑拱卫的恢弘主殿的瞬间,那下沉的石碑,缓缓升了回来,恢复了原状。而那扇变得透明的石门,也再次恢复了实体,阵法光芒内敛,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。
只有石碑上那个“人”字,似乎比之前,更加清晰、深刻了几分,静静地矗立在黑暗之中,仿佛在默默注视着后来者。
谢凌海和谢云舟,背靠着冰冷的石柱,面对着重新闭合的石门和恢复平凡的石碑,握紧了手中的兵器,警惕地望向身后黑暗的来路。他们知道,真正的考验,或许才刚刚开始。不仅是对进入主殿的三人,也是对留守在此的他们。
而在他们无法看到的主殿内,沈炼、萧离、沈夜三人,刚刚踏上那温润的、有金色光流在下方脉动的玉石地面,还没来得及仔细打量那高耸的祭坛和悬浮的天机图,异变,已然发生。
“咔……咔嚓……”
一阵轻微却密集的、仿佛陶土碎裂的声音,从主殿边缘,那无数肃立的陶俑军阵中,由近及远,如同潮水般响起!
三人悚然回头,只见距离他们最近的那一圈陶俑,它们那空洞的眼眶中,骤然亮起了两点幽绿、如同鬼火般的光芒!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