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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5章 金光乍现

门,开了。

那并非寻常门户开启的“吱呀”声或轰鸣声,而是一种沉闷的、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叹息,悠长、苍凉,带着数百年的尘埃与孤寂,扑面而来。门后,并非预想中的金碧辉煌、明珠高悬,而是一片纯粹、深邃、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。这黑暗如此浓重,连门扉上流转的七色光芒和那些尚未完全熄灭的阵法纹路的光晕,都无法将其驱散,只是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,在黑暗的边缘溅起些许微弱的涟漪,便迅速被吞没。

黑暗并非寂静。有风,从门缝中涌出。不是阴冷刺骨的墓穴阴风,而是温润的、带着奇异馨香、却又蕴含着无尽岁月沧桑之气的微风,拂过众人面颊,带来一丝凉意,也带来一丝难以喻的悸动,仿佛在门的另一端,沉睡着一个古老而庞大的灵魂,此刻,被不速之客的闯入所惊扰,正缓缓苏醒,呼吸。

沈炼站在崩塌边缘仅存的几块完整玉阶上,背靠冰冷光滑的玉壁,怀中是微微发抖的沈夜,身边是相互搀扶、惊魂未定的萧离和谢云舟,以及脸色惨白、死死抓住岩壁凸起的谢凌海。脚下,是深不见底、被乳白色雾气笼罩的虚空;身后,是不断坠落的破碎玉阶,通往“生路”的退路已断;前方,是洞开的、散发着无尽古老与神秘气息的地宫巨门,以及门后那令人心悸的深邃黑暗。

进退维谷,前路莫测。

然而,更让他们心神剧震的,是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――两块分离的龙纹佩,竟然在最后关头,与巨门中央的凹痕产生了共鸣,仿佛在缺失“钥匙”的情况下,强行“唤醒”了某种应急机制,或者说,引导、稳定了那七块令牌强行注入的狂暴能量,以一种非正常的方式,撬开了这扇本应严丝合缝的门户。

沈炼缓缓松开护着沈夜的手臂,低头看向自己胸口。他贴身收藏、紧贴心口的那半块龙纹佩,此刻依旧微微散发着温热的余韵,那层微弱的、几乎不可察的乳白色光晕已经敛去,但玉佩本身,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温热,甚至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、仿佛心跳般的搏动。他隐瞒了玉佩未失的事实,本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,却没想到,会以这种方式被引动。

萧离同样感受到了怀中的异样。那半块父亲的遗物,此刻依旧滚烫,紧贴着他的皮肤,带来一种灼热而又亲切的奇异感觉,仿佛与他血脉相连。那块非金非玉的黑色令牌,热度也尚未完全褪去。这两样东西,在刚才那一刻,都产生了强烈的反应。尤其是黑色令牌,其反应甚至比龙纹佩更加强烈,仿佛与这地宫本身有着某种更深层次的联系。这让他心中的疑云更重。父亲萧远山,到底是谁?这块令牌,又是什么?

“刚才……”谢云舟喘息着,惊疑不定地看着那洞开的、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的黑暗,“是龙纹佩?沈大人,萧兄,你们身上的龙纹佩……”

沈炼没有回答,只是深深看了萧离一眼,眼神复杂难明。萧离也沉默着,两人都默契地没有追问对方为何还保留着半块玉佩,也没有解释那黑色令牌的异状。眼下,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。

“门开了,虽然……方式诡异。”谢凌海咳嗽两声,嘴角溢出血丝,他伤势不轻,强撑着说道,“但退路已绝,外面岳独行那老贼不知在搞什么鬼,或许很快就会循着动静找来。我们没有选择,只能进去。”

沈炼点了点头,目光再次投向那片黑暗。他解下腰间一个牛皮水囊,拔掉塞子,将里面所剩不多的清水倒在玉阶上,然后掏出火折子,点燃了一块随身携带的、浸了油脂的布条。明亮的火光在黑暗中跳跃,驱散了少许寒意。他将燃烧的布条绑在一根备用箭矢上,做成一个简易的火把,深吸一口气,沉声道:“我先进。小夜,抓紧我。萧离,云舟,谢伯,跟紧,注意脚下和四周。”

说罢,他一手持刀,一手举着简易火把,当先一步,踏入了那扇敞开的、黑暗笼罩的巨门。

门后的空间,比想象中更加广阔。火把的光芒仅能照亮身周数丈范围,光线仿佛被浓稠的黑暗所吸收,无法及远。脚下是平整光滑的黑色石板,与外面玉阶的材质截然不同,触之冰凉坚硬。空气异常干燥,没有丝毫霉味,只有那股奇异的、混合着古老香料和尘土的沧桑气息。火光照亮的范围内,空无一物,只有无尽的黑暗向四周延伸。

“小心,跟着我的脚步。”沈炼的声音在空旷的黑暗中回荡,显得格外清晰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踏得极为谨慎,绣春刀微微出鞘,寒光在火把映照下闪烁。

萧离、谢云舟搀扶着谢凌海,紧随其后。沈夜紧紧抓着沈炼的衣角,小脸紧绷,大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。踏入这片黑暗的瞬间,每个人都感觉仿佛进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,外界的震动、玉阶崩塌的声响,似乎都被隔绝了,只剩下无边的寂静和自身的心跳、呼吸声,被放大、回荡,更添诡异。

走了大约十几步,火把的光芒终于触及到了“墙壁”。不,那不是墙壁,而是一根根需要数人合抱的、通体漆黑、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巨大石柱!石柱排列成整齐的队列,向左右和前方延伸,支撑着上方无法看清的高远穹顶。石柱上雕刻着与外面玉壁风格迥异的图案,不再是祥云瑞兽、星图地脉,而是各种狰狞的鬼怪、受刑的罪人、以及一些完全无法理解的、扭曲抽象的符号,透着一股阴森、压抑、惩戒的意味。

“这是……冥殿?还是某种镇压之所?”谢凌海借着火光,看着最近一根石柱上雕刻的、被锁链穿透琵琶骨、在烈火中哀嚎的身影,声音有些发干。

“不像主殿。”沈炼摇头,用火把照亮前方。在石柱林立的深处,火光的边缘,隐约可见一道同样巨大的、紧闭的石门轮廓。门上似乎也有雕刻,但距离尚远,看不真切。“这里可能只是前殿,或者……甬道。”

“有东西!”萧离忽然低呼一声,指向左侧一根石柱的阴影处。那里,火光的边缘,似乎有什么东西,反射着一点黯淡的金属光泽。

沈炼立刻将火把移过去。光芒照亮,众人看清了那是什么――那是一具倚靠在石柱旁的骸骨!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腐朽成灰,只剩下一些残破的甲片和锈蚀的兵器散落在地。骸骨保持着坐姿,头骨低垂,双臂交叉在胸前,似乎在守护着什么,又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。骸骨的骨质呈现一种诡异的灰黑色,仿佛被什么侵蚀过。

“是殉葬的武士?还是闯入者?”谢云舟低声道,声音有些发颤。这地宫实在太过诡秘阴森。

沈炼蹲下身,用刀鞘拨弄了一下骸骨旁边的锈蚀兵器,是一把断成两截的长刀,样式古朴,绝非本朝之物,更像是前朝的制式。他又看了看骸骨的姿态和周围的痕迹,沉声道:“像是闯入者,但年代极为久远,至少是地宫封闭后不久就死在这里的。看姿势,不像是搏斗而死,倒像是……力竭而坐化,或者,被某种力量瞬间剥夺了生机。”

“他死前,似乎在看着那个方向。”萧离顺着骸骨头骨低垂的方向望去,那是正前方,那扇隐约可见的巨大石门。

沈炼站起身,举着火把,继续小心翼翼地向那扇石门走去。沿途,他们又发现了更多骸骨。有的倚靠石柱,有的倒伏在地,有的甚至保持着向前爬行的姿势,但无一例外,都化作了灰黑色的枯骨,衣物兵器腐朽,死状平静中透着诡异。他们仿佛踏入了一片被时光遗忘的坟场,这些不知名的闯入者,在数百年前,怀着各自的目地来到此地,却最终化为了这里永恒的守卫……或者囚徒。

空气中的异香似乎更浓了一些,但在这死寂与骸骨的映衬下,这香气非但不能让人心安,反而平添了几分诡谲。

终于,他们来到了那扇巨大的石门前。石门与外面的金属巨门不同,是由一种深灰色的、带着点点银芒的奇异石材整体雕琢而成,高约四丈,宽逾三丈,厚重无比。门上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,光滑如镜,只在正中央,雕刻着一个巨大的、几乎占据了整扇门的图案。

那是一个繁复到极点的、仿佛由无数星辰、山脉、河流、符文、卦象交织而成的巨大圆形图案。图案的中心,是一个缓缓旋转的、黑白分明的太极阴阳鱼。阴阳鱼周围,是层层叠叠、精密排列的八卦符号、天干地支、二十八星宿、周天星辰、山河脉络……无数线条和符号交织在一起,构成了一个庞大、精密、令人望之心神摇曳的立体阵法!这阵法并非静止,而是仿佛在缓缓流转、变化,只是速度极慢,若非仔细观察,几乎无法察觉。

而在阵法图案的最外层,靠近石门边缘的位置,均匀分布着九个凹槽。这九个凹槽的样式,与外面金属巨门上的九个凹槽一模一样!对应“乾、坤、震、巽、坎、离、艮、兑、中”九块令牌!

“又是这九个凹槽!”谢云舟倒吸一口凉气,“难道还需要令牌才能打开这扇门?”

“看来,那九龙壁和外面的金属巨门,只是第一道关卡。这里,才是真正的核心门户。”沈炼眉头紧锁,用火把仔细照了照石门中央那巨大的阵法图案,尤其是中心的太极阴阳鱼。太极阴阳鱼的“阴眼”和“阳眼”位置,各有一个小小的、形状奇特的凹陷,看其轮廓,与龙纹佩的缺口形状,隐隐吻合!

“需要完整的龙纹佩?”萧离也看到了那两个凹陷,心中一沉。他们只有两块半残的龙纹佩,而且刚才在外面已经被引动过,此刻已经恢复了平静,再次尝试,能否有用?

就在众人观察石门,思索对策之时,异变再生!

“嗡……”

一声低沉悠远的颤鸣,毫无征兆地从石门内部传来,仿佛沉睡了千百年的古老心脏,被外来的气息所惊扰,开始了缓慢而有力的搏动。紧接着,石门中央那巨大的、缓缓旋转的阵法图案,骤然亮了起来!

不是像外面金属巨门那样的七色光芒,而是一种纯粹、炽烈、仿佛能穿透一切黑暗、涤荡一切污秽的――金光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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