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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2章 逼萧离就范

“……清霜姑娘……她或许知道……咳咳……”是谢云舟虚弱的声音。

“……吴伯……”谢凌海的声音充满了痛苦和自责。

吴伯……那个总是沉默地跟在身后,关键时刻却爆发出惊人勇气,用生命为他们争取了最后逃生机会的老人……萧离的心猛地一抽,一股强烈的愧疚和无力感涌上心头。是因为他……如果他没有中毒,如果他能更强一些,或许……

不,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。萧离强迫自己集中残存的意识。清霜……她精通术法,或许对用毒也有研究。但她在外面,生死未卜,还被岳独行控制……岳独行!那个阴险狡诈、不择手段的老贼!他中了毒,但未必就死了……还有那叛逃的黑衣护卫,他抢走了信物,但似乎被阵法轰杀了……信物散落……

信物!天机图!九龙壁……坤位……生路……清霜最后的话语碎片般闪过。坤位……陶罐下……生路……他们现在就在这条“生路”中。这条甬道通向哪里?真的是生路吗?还是另一个绝境?

还有小夜……他怎么样了?沈炼背着他,应该没事……沈炼……这个身份神秘、目的不明的锦衣卫千户,在关键时刻,却选择了救人,选择了信任清霜的提示,带着他们逃入这未知的通道……他到底是谁?是敌是友?

纷乱的思绪如同潮水般冲击着萧离模糊的意识,剧毒带来的寒冷和麻木感越来越强,沈炼真气带来的那点暖意似乎正在被吞噬。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沉入无底的冰窟,意识也在一点点消散。

“萧离!撑住!听到没有!萧离!”沈炼察觉到肩头之人的气息越来越微弱,心中一沉,厉声喝道,同时将更多真气输入萧离体内,但这无异于杯水车薪,反而加速了他自身的消耗。

“……沈……大人……”萧离用尽力气,嘴唇翕动,发出微弱如蚊蚋的声音,“信物……天机图……不能……落入……”

“别说话!保存体力!”沈炼低喝,脚步不停。甬道似乎永无止境,一直向下倾斜,空气越来越浑浊,带着浓重的土腥和某种难以喻的、类似陈年香料混合着金属锈蚀的怪异气味。

“前面……有光……”走在最前面探路的谢凌海忽然低呼一声,声音中带着一丝惊喜和警惕。

沈炼抬头望去,果然,在甬道前方转弯处,隐约有微弱的光芒透出,不是夜明珠或磷火那种幽冷的光,而是一种淡淡的、仿佛晨曦般的暖黄色光芒。

是出口?还是另一处大殿?

沈炼精神一振,加快了脚步。转过弯道,眼前豁然开朗。

甬道的尽头,连接着一个不算太大、但颇为规整的石室。石室呈八角形,方圆约三丈,穹顶镶嵌着数颗鸽卵大小的夜明珠,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晕,照亮了整个石室。而在石室中央,摆放着一张石桌,两个石凳。石桌上,赫然放着一盏古朴的青铜灯盏,灯盏中还有小半盏清澈的灯油,灯芯静静地躺在油中,并未点燃。那暖黄色的光芒,并非来自灯盏,而是来自石室四壁。

石室的墙壁并非普通岩石,而是一种温润的、半透明的淡黄色玉石,光芒正是从玉石内部透出,将整个石室映照得温暖而明亮。墙壁上雕刻着精美的壁画,但壁画内容似乎与之前甬道中看到的记录历史的壁画不同,更像是一些星图、符文和抽象的图案,透着一股神秘玄奥的气息。

而在石室的正对面,也就是他们进来的甬道出口的斜对面,还有一扇紧闭的石门。石门同样由淡黄色玉石雕琢而成,上面雕刻着复杂的云纹和瑞兽图案,看起来厚重而坚固。

“这里……像是某个静室,或者……炼丹房?”谢凌海打量着石室,目光落在那盏青铜灯盏上,又看了看四周的玉壁,疑惑道。

沈炼无心细看,他迅速将背上的沈夜和肩上的萧离放下,让两人靠在石壁上。沈夜依旧昏迷,但呼吸平稳。萧离则气息奄奄,脸上青黑之气更浓。

“找找看,有没有解药,或者其他能救命的东西!”沈炼对谢凌海和谢云舟急声道,自己则再次检查萧离的状况,试图用真气逼毒,但收效甚微。清霜的毒诡异非常,似乎专门针对真气,越是运功逼毒,毒性扩散反而越快。

谢凌海和谢云舟也知情况紧急,顾不得身上伤痛,立刻在石室中翻找起来。石室不大,陈设简单,除了石桌石凳和青铜灯盏,别无他物。两人仔细检查了石桌石凳,甚至敲打了玉壁,都没有发现暗格或机关。

“没有……什么都没有……”谢云舟颓然地坐倒在地,牵动伤口,又是一阵剧烈咳嗽。

谢凌海也面如死灰,难道他们千辛万苦逃到这里,却要眼睁睁看着萧离毒发身亡?

沈炼眉头紧锁,目光再次扫过石室。他的目光,最终落在了那盏古朴的青铜灯盏上。灯盏造型古朴,上面似乎有一些模糊的纹路。在夜明珠和玉壁的光芒映照下,灯盏内那小半盏清澈的灯油,隐隐泛着一种奇异的、淡淡的金色光泽。

“这灯油……”沈炼心中一动。这石室密闭,空气虽然陈旧,但并不污浊,这灯油历经数百年,竟然没有干涸凝固,反而依旧清澈,本身就极不寻常。而且,这玉壁温暖,光芒柔和,似乎有安神定魂、驱邪避毒之效,萧离的气息在进入石室后,虽然依旧微弱,但恶化速度似乎减缓了一丝。

难道……

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沈炼脑海中浮现。他曾经在一些极为隐秘的宫廷档案中,看到过关于前朝皇室秘药的零星记载。据说前朝皇室擅长炼制各种奇药,其中有一种“玉髓琼浆”,以万年温玉精髓混合数十种珍稀灵药炼制而成,有解毒续命、固本培元之奇效,其状清澈如水,遇光则泛淡金,可经数百年不坏……

眼前这灯盏中的油,无论是色泽、状态,还是存放的环境,都与记载中的“玉髓琼浆”极为相似!如果真是此物,或许能解萧离所中之毒!

但这也仅仅是猜测。如果不是,或者此物有其他效用,贸然使用,可能适得其反,加速萧离死亡。

看着萧离气息越来越弱,脸色青黑,沈炼眼中闪过一丝决断。没有时间犹豫了,赌一把!

他小心翼翼地将青铜灯盏端起,凑到鼻尖闻了闻。灯油无色无味,只有一股极其清淡的、类似檀香又似药香的气息,沁人心脾,让他因为消耗过度而有些昏沉的头脑都为之一清。

“希望我没猜错……”沈炼喃喃自语,不再犹豫,用手指沾了一点灯油,轻轻涂抹在萧离的伤口周围。那被毒针刺破、已经发黑溃烂的伤口,在接触到灯油的瞬间,竟然发出了极其轻微的“滋滋”声,一丝丝肉眼可见的黑气,从伤口处被逼了出来!

有效!

沈炼心中狂喜,但手上动作依旧沉稳。他小心地将更多灯油涂抹在萧离伤口周围,又沾了一点,撬开萧离紧闭的牙关,滴入他口中。

灯油入口即化,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,顺着咽喉流下。几乎是立竿见影,萧离脸上那浓重的青黑之气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退,虽然依旧苍白,但已不再是死气沉沉的青黑。他微弱的呼吸,也渐渐变得有力了一些,虽然依旧昏迷,但生命气息明显在增强。

“太好了!这灯油果然是解毒圣药!”谢凌海和谢云舟也看到了萧离的变化,惊喜交加。

沈炼也松了口气,但依旧不敢大意,继续小心地为萧离涂抹灯油,并运功助他化开药力。这“玉髓琼浆”药性温和而强劲,正在一点点中和、驱散萧离体内的剧毒。

就在这时,一直昏迷的沈夜,忽然发出了一声细微的**,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
“舅舅……”沈夜眼神还有些迷茫,但看到沈炼,立刻安心了不少,随即他看到了躺在旁边、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的萧离,又看了看陌生的石室和受伤的谢凌海、谢云舟,小脸上露出了困惑和担忧,“萧大哥……谢伯伯……我们……这是在哪里?吴伯呢?清霜姐姐呢?”

沈炼动作一顿,沉默了一下,轻轻摸了摸沈夜的头,没有回答他的问题,只是低声道:“你醒了就好。我们暂时安全了。萧离中了毒,不过找到了解药,应该无碍了。你好好休息,别怕。”

沈夜很懂事,看到沈炼凝重的神色,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和众人的状态,隐约明白了什么,眼圈一红,但强忍着没有哭出来,只是紧紧抓住了沈炼的衣角。

萧离的呼吸越来越平稳,脸上的青黑之气已经褪去大半,虽然依旧虚弱,但性命已然无碍。沈炼终于彻底放下心来,这才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和眩晕袭来,他自己也受伤不轻,消耗巨大。

他扶着石桌,缓缓坐下,调息片刻,目光再次扫过石室。萧离的毒暂时解了,但他们的危机并未解除。这条甬道通向这个石室,石室有门,门外是什么?是通往皇陵深处的道路,还是另一处绝地?外面的守陵骨卫和暴走的阵法如何了?岳独行是死是活?散落的信物是否还在?天机图……

还有,这石室,这“玉髓琼浆”,绝非偶然。这里,到底是什么地方?

沈炼的目光,最终落在了那扇紧闭的、雕刻着云纹瑞兽的玉色石门之上。门后,是希望,还是更大的凶险?

他缓缓站起身,走到石门前,伸手触摸那温润的玉质门板。触手微凉,但很快又有一丝暖意反馈回来。门上雕刻的云纹和瑞兽,似乎蕴含着某种规律。

“沈大人,这门……”谢凌海也走了过来,看着石门,脸色凝重。

沈炼没有回答,只是深吸一口气,手上微微用力,尝试推动石门。

石门,纹丝不动。

看来,需要找到开启的方法。这间看似简单的石室,或许,也隐藏着秘密。

而此刻,在石门之外,在那被坍塌掩埋的洞口之外,在那片被死亡风暴席卷的太极广场上,一片狼藉。

破碎的祭器散落一地,光芒已然暗淡。地面焦黑,坑坑洼洼。守陵骨卫伫立在废墟中,眼眶中的赤红鬼火已然熄灭,只剩下两点微弱的幽绿光芒,仿佛耗尽了力量,一动不动,如同真正的枯骨。那失控的阵法似乎也平息下来,只有残留的能量波动在空气中缓缓消散。

岳独行狼狈不堪地靠在一根断裂的石柱旁,半边身子焦黑,肋下伤口乌黑,显然中毒颇深,但他竟然还没死,正挣扎着从怀中掏出另一个瓷瓶,倒出丹药服下,眼神怨毒而疯狂地盯着坤位陶罐方向那被彻底掩埋的洞口,又看向高台之上,那依旧流光溢彩、但凹槽光芒已恢复平静的九龙壁,以及散落在阶梯附近的几枚令牌。

在他不远处,雷彪一动不动地躺在血泊中,胸口凹陷,早已气绝。那名黑衣护卫更是尸骨无存。

而在广场的另一端,一个纤细的身影,微微动了一下。

是清霜。

她躺在冰冷的石板上,眉心黑气依旧缠绕,但比之前淡了一些。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,缓缓睁开了眼睛,眼神空洞而迷茫,仿佛大梦初醒。她挣扎着想要坐起,却牵动了内伤,咳出几口黑血。她茫然地看着周围宛如末日般的景象,看着那静立不动的守陵骨卫,看着狼狈调息的岳独行,看着高台上散落的令牌……

最后,她的目光,落在了坤位陶罐方向,那被乱石掩埋的洞口,久久不动。

一滴清泪,无声地滑过她苍白而沾染血迹的脸颊。

寂静,重新笼罩了这片杀戮之地。只有那来自地心深处的、沉重而规律的心跳声,依旧一声声,敲击在残破的砖石上,敲击在幸存者的心头,仿佛在预示着,更深的黑暗,与未知的命运,还在前方等待着。_c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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