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方战团也受到波及,几名沙盗和离得稍近的谢凌海都被零星碎片扫中,好在距离较远,威力已弱,只是皮肉伤。萧离则早已闪到安全距离。
刀疤头目趁此机会,猛地一夹马腹,战马吃痛,人立而起,撞开一条缺口,他竟然不顾手下,独自向着戈壁深处亡命逃去!
“想走?”沙丘上,中年锦衣卫冷哼一声,抹去脸上被碎片划出的血痕,眼中杀机一闪,再次抬起弩机,瞄准了刀疤头目策马狂奔的背影。这一次,他扣动了弩机上一个不起眼的机括。
“咻――!”
一道乌光,比之前的弩箭更快、更疾,几乎在弦响的同时,便已追上了狂奔的刀疤头目!那不是普通的弩箭,而是一支三棱透甲锥,专破重甲!
刀疤头目听到背后恶风不善,想要闪避已然不及,只来得及微微侧身。
“噗嗤!”
血光迸溅!三棱透甲锥从他后心射入,前胸透出,带出一蓬血雨!刀疤头目身躯剧震,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冒出的、染血的锥尖,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轰然从马背上栽落,抽搐两下,便没了声息。
头目一死,剩下的几名沙盗更是魂飞魄散,发一声喊,四散逃窜。两名锦衣卫和谢凌海正要追击,沙丘上的中年锦衣卫却抬手制止:“穷寇莫追,沙漠夜间危险。”
战斗,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便结束了。戈壁滩上,横七竖八躺着十余具沙盗的尸体,血腥气在干燥的夜风中弥漫开来。受伤未死的沙盗在地上**,但很快被两名锦衣卫上前补刀,了结了性命。锦衣卫行事,果然狠辣果决,不留活口。
萧离和谢凌海站在原地,暗自调息。谢凌海脸色有些苍白,方才硬接刀疤头目一刀,牵动了内伤,此刻胸口隐隐作痛。萧离则看似无恙,但气息也略微急促,显然方才的战斗和应对弩箭、雷火弹,也消耗不小。
沙丘上的中年锦衣卫缓缓走了下来,月光照在他脸上,约莫四十许年纪,面容冷峻,线条刚硬,左侧脸颊有一道浅浅的伤疤,更添几分煞气。他身上的飞鱼服略有破损,沾了些沙尘,但气势依旧迫人。他先是检查了一下两名手下的伤势,见只是皮外伤,便不再理会,径直走向萧离和谢凌海。
他的目光首先落在萧离身上,仔细打量,仿佛要将他看透。“游方郎中?”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“身手不错。方才那手暗器手法,和临危不乱的气度,可不像寻常走方郎中。”
萧离心知对方起了疑心,但神色不变,微微躬身:“官爷谬赞,小老儿年轻时也曾学过几天拳脚,走南闯北,总得有些防身的本事。方才情急拼命,让官爷见笑了。”他语气谦卑,但举止从容,不卑不亢。
中年锦衣卫不置可否,目光又转向谢凌海,看到他手中那柄沾血的弯刀,以及微微起伏的胸口、略显苍白的脸色,眼中精光一闪:“这位小兄弟,似乎有伤在身?而且,看你这握刀的手法,倒像是江南谢家的‘流云刀法’的路子?”
谢凌海心中一凛,没想到这锦衣卫眼光如此毒辣,竟能从自己匆忙间的几招看出端倪!他握刀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,体内真气微微流转,戒备之心大起。
萧离也是心中一沉,但面上依旧平静,上前半步,隐隐将谢凌海护在身后,苦笑道:“官爷好眼力。不瞒官爷,小徒确实与江南谢家有些渊源,曾蒙谢家一位外姓教头指点过几手粗浅刀法。唉,只可惜谢家突遭大难,满门……令人扼腕。小徒也因此受了牵连,被人追杀,不得已随小老儿远走漠北避祸。”他半真半假地说道,将谢凌海的武功来历和受伤原因,推给了“谢家教头”和“受牵连”,既解释了武功来历,又暗示了他们是“逃难”之人,符合游方郎中的身份。
中年锦衣卫目光在萧离和谢凌海脸上来回扫视,似乎想从他们表情中找出破绽。沉默片刻,他忽然问道:“你说你们是师徒,前往漠北行医避祸。漠北苦寒之地,人烟稀少,有何医术可施?又去往何处?”
萧离早已准备好说辞,叹道:“不瞒官爷,小老儿祖上曾传下一张古方,需漠北特产的几味药材入药,可治一种罕见寒毒。小徒所受伤势,也带有寒毒属性,故冒险前来,一是寻药,二是避祸。具体去往何处……漠北广袤,走到哪里便是哪里吧,只求一线生机。”他语气恳切,带着无奈和希冀,倒真像是走投无路的江湖郎中。
中年锦衣卫盯着萧离看了半晌,忽然道:“本官锦衣卫北镇抚司小旗,沈炼。”他报出名号,目光如炬,“奉命追查一伙勾结外邦、走私禁物的要犯,据线报,他们可能逃往漠北。你二人身份可疑,形迹鬼祟,又出现在这沙盗出没之地,需随本官回卫所,详细盘查。”
回卫所?萧离和谢凌海心中同时一沉。锦衣卫的卫所,那是好进难出的地方。一旦进去,身份很可能暴露。而且,这沈炼所是真是假?是例行盘查,还是已经怀疑他们的身份,故意找借口扣押?
“沈大人,”萧离拱手,面露难色,“小老儿师徒确有要事在身,小徒伤势也拖延不得。大人明鉴,我二人若是歹人,方才为何与沙盗生死相搏?沙盗之物,我二人分文不取,任凭大人处置。还请大人行个方便,我等感激不尽。”说着,他从怀中掏出一个不起眼的布包,悄悄递了过去,布包微微敞开一角,露出里面黄澄澄的金叶子。这是他在江南时便备下的,以备不时之需。
沈炼目光扫过那包金叶子,眼中闪过一丝嘲讽,却并未接过,只是淡淡道:“锦衣卫办案,不讲方便。你二人若心中无鬼,随本官走一趟,查明身份,自然无事。若再推三阻四……”他话未说完,但手已按在了腰间的绣春刀刀柄上。他身后两名锦衣卫也悄然移动脚步,隐隐形成合围之势。
气氛,瞬间再次紧绷起来。方才联手对敌的些许默契荡然无存,只剩下冰冷的对峙。
夜风吹过戈壁,带着血腥气和沙土的腥味。月光清冷,照在双方染血的衣衫和兵刃上,寒意森然。萧离脑中飞快思索着脱身之策,硬拼绝非上策,对方三人皆是高手,尤其是那沈炼,给他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,而且远处可能还有锦衣卫的接应。可若随他回去,身份暴露几乎是必然的……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、带着呜咽的风声,从戈壁深处传来,由远及近,声音越来越大,其中似乎还夹杂着某种野兽的嘶鸣和……铃铛的声响?
沈炼眉头一皱,望向风声来处。萧离和谢凌海也侧耳倾听。
只听那风声呜咽中,一个苍老、嘶哑,仿佛破锣般的声音,用生硬的汉语怪腔怪调地喊道:
“前面的朋友!可是从中原来的?可是姓谢?还是姓萧?等等老瞎子我!我有你们要找的东西的消息!关于‘天绝谷’的!”
这声音在空旷的戈壁夜风中飘荡,显得异常突兀和诡异。
天绝谷?!
萧离、谢凌海,乃至沈炼,听到这三个字,脸色都是微微一变!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