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夜那因为剧痛和“蚀骨穿肠散”刺激而不断抽搐的身体,猛地僵直!紧接着,一股难以形容的、冰冷、暴戾、充满了毁灭性杀意、却又带着一种古老威严气息的奇异力量,如同沉睡的远古凶兽被外来鲜血的气息惊醒,猛地从沈夜丹田深处、从他四肢百骸、甚至从他灵魂那破碎的缝隙中,轰然爆发出来!
这气息,比之前濒死时那次微弱爆发的,要强烈十倍、百倍!它冰冷刺骨,却又灼热狂暴,充满了矛盾和对立,仿佛两种截然不同、却同样强大的力量,在沈夜体内被强行唤醒、融合、然后……失控般地冲击着一切!
“噗――!”
沈夜猛地张开嘴,喷出的不再是黑血,而是一大口混杂着暗金色和漆黑色、散发出诡异光芒和刺鼻腥臭的粘稠液体!这液体喷在车厢地板上,竟然发出“嗤嗤”的腐蚀声,瞬间将木板蚀穿了一个大洞!
与此同时,他胸腹间那道狰狞的伤口,以及全身被“蚀骨穿肠散”刺入的穴位,骤然迸发出强烈的、暗金色的光芒!那光芒之中,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、如同活物般的金色符文在流转、碰撞、湮灭!一股难以想象的排斥力,从沈夜体内爆发,狠狠撞向正在输血的萧离,以及正在施术的灰袍老者!
萧离如遭重击,胸口一闷,喉头一甜,差点一口鲜血喷出,抵在沈夜后心的右掌被震开,左手腕的伤口也被那股力量冲击,鲜血喷涌得更快。他心中骇然,沈夜体内,竟然隐藏着如此霸道、如此诡异的力量!这绝非寻常内力,甚至不像是人类能拥有的力量!这究竟是什么?!
灰袍老者也是闷哼一声,枯瘦的身体晃了晃,但那双幽深的眼眸中,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,甚至带着一丝……狂热和兴奋?
“果然!果然如此!‘煞气’与‘圣力’同体!血脉深处竟有如此古老的‘枷锁’和‘烙印’!哈哈,天意!天意啊!这‘换血禁术’,或许不仅能救他的命,还能……打开那扇门!”
他不仅没有因为沈夜体内的异变而惊慌,反而像是发现了绝世珍宝,嘶哑的笑声中充满了癫狂的意味。他猛地咬破自己左手食指,一滴漆黑如墨、却又隐隐泛着暗金色光泽的血液,从他指尖渗出。他以这滴诡异的血为引,凌空快速划出一个复杂繁奥、充满不祥气息的血色符文,然后一掌拍在沈夜眉心!
“给老鬼我――安静!”
血色符文没入沈夜眉心,那股爆发出的、混乱而霸道的奇异力量,如同被无形的枷锁束缚,骤然一滞,冲击力大减。但沈夜的身体,却颤抖得更加厉害,皮肤下那暗金色的光芒和黑色的毒气疯狂交织冲突,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一个随时会爆裂开来的发光体,诡异而恐怖。
灰袍老者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,显然压制沈夜体内这股力量,对他消耗极大。他喘息着,对萧离厉声喝道:“继续输血!不要停!他体内的‘种子’已经被彻底激活,现在正是新旧交替、重塑生机的关键时刻!把你的血,连同你的真气,一起渡过去!老鬼我倒要看看,是这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‘古老枷锁’厉害,还是老鬼我这‘夺天造化手’更胜一筹!”
萧离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,强忍着失血带来的虚弱和沈夜体内力量冲击带来的不适,再次将手腕伤口紧紧贴在沈夜心口,精纯的“青囊真气”混合着温热的鲜血,源源不断地涌入沈夜那如同战场般混乱破碎的躯体。
温热的鲜血,混合着精纯的生机真气,如同涓涓暖流,注入沈夜冰冷死寂、内部却在进行着惨烈战争的身体。所过之处,与那狂暴的暗金色力量、阴寒的“蚀骨穿肠散”剧毒、以及“腐心蚀骨”残留的阴损毒性,发生了激烈而诡异的冲突与融合。
沈夜的躯体,成为了一个残酷的熔炉,一个血腥的战场。旧的、被毒素污染的血肉、骨髓,在“蚀骨穿肠散”的刺激和灰袍老者诡异手法的引导下,被强行“腐蚀”、“剥离”;而新的、蕴含着萧离鲜血生机、沈夜自身被激发的混乱本源、以及“血精返魂丹”药力的“种子”,则在这毁灭的废墟上,艰难地、缓慢地尝试着“萌发”、“生长”。
这个过程,痛苦到无法用语形容。早已“死去”的沈夜,身体如同触电般剧烈痉挛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、不似人声的嘶哑哀鸣,紧闭的双眼眼角,竟然渗出了暗红色的血泪!他全身的毛孔,都在向外渗出混杂着黑色毒质、暗金色奇异能量、以及新鲜血液的、粘稠而腥臭的汗液,瞬间将他身下的毛毯浸透、腐蚀。
灰袍老者的神情,凝重到了极点。他枯瘦的双手,此刻快得只剩下两道灰影,或点、或拍、或引、或导,不断将自身的诡异真气打入沈夜各处要穴,引导着那混乱的力量走向,压制着狂暴的反噬,同时,以“冰蚕银丝”为桥梁,强行将萧离渡入的鲜血和生机,与沈夜体内那被激发出的、混乱的“新血种子”融合、引导,流向那些被“腐蚀”后空出的、最重要的经脉和骨髓深处。
时间,在这血腥、痛苦、诡异到极点的过程中,缓慢而坚定地流逝。
萧离的脸色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,嘴唇失去血色,抵在沈夜后心的右掌,因为真气过度消耗和鲜血不断流失,已经开始微微颤抖。但他咬紧牙关,目光死死锁定在沈夜身上,感受着那微弱到极致、却始终未曾彻底熄灭的心脉跳动,将自身精血和真气,毫无保留地输送过去。
灰袍老者额头的汗水,也越来越多,顺着枯瘦的脸颊滑落,滴在沈夜青黑溃烂的皮肤上,瞬间被蒸干。他眼中那抹狂热渐渐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神贯注的、近乎冷酷的专注。显然,沈夜体内那突然爆发的、神秘的暗金色力量,以及两种奇毒与新生力量的冲突,其复杂和凶险程度,远超他最初的预计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个时辰,也许是两个时辰。
车厢内,血腥味、药味、腐臭味、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、仿佛金属与硫磺混合的奇异气息,浓郁得令人作呕。油灯的光芒,在缭绕的、混杂着各种颜色的诡异雾气中,显得愈发昏暗不定。
终于,在萧离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因为失血和真气枯竭而开始模糊,手腕处的伤口流血速度也明显减缓时――
一直剧烈抽搐、痛苦**的沈夜,身体猛地一僵,然后,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般,彻底瘫软下去,再无动静。
而他胸口那道狰狞的伤口,以及全身各处溃烂的皮肤,停止了渗出污血和脓液。皮肤上那些青黑色的斑点和溃烂,虽然依旧存在,但颜色似乎变淡了一丝,扩散的趋势也停止了。最重要的是,他那一直冰冷僵硬、毫无生气的躯体,此刻,似乎隐隐有了一丝……极其微弱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。
“呼……”灰袍老者长长地、缓慢地吐出一口浊气,那口气息浑浊无比,带着浓烈的腥甜和硫磺味。他收回点在沈夜眉心的手指,那根手指,指尖已经变得漆黑,并且微微肿胀,显然是被沈夜体内的剧毒和那暗金色力量反噬所致。但他似乎毫不在意,只是随意地甩了甩手。
“成了。”灰袍老者的声音,比之前更加嘶哑、疲惫,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,但其中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、以及……难以掩饰的兴奋,“第一关,算是熬过去了。‘种子’已经种下,与他的残存生机和那古怪的‘古老烙印’初步融合。新的血液,已经开始在他心脉深处,极其缓慢地滋生。虽然只有一丝,但……生机已续,魂魄未散。”
他转过头,看向脸色惨白如纸、摇摇欲坠的萧离,那双幽深的眼眸中,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。
“娃娃,你可以停下了。再放血,你就真要去见阎王了。”
萧离闻,如蒙大赦,再也支撑不住,眼前一黑,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,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只觉得天旋地转,浑身冰冷,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。他左手腕的伤口,因为长时间压迫和真气引导,此刻才传来迟来的、撕心裂肺的剧痛,鲜血虽然流速减缓,但依旧在不断渗出,将他半边衣袖都染得通红。
灰袍老者看了一眼昏迷的沈夜,又看了一眼虚脱的萧离,嘶哑地笑了笑,那笑声在寂静的车厢内,显得格外阴森。
“别高兴得太早。‘种子’只是种下,能否真正发芽、生长,取代旧血旧髓,重塑生机,还要看他自己的造化,以及接下来三日的养护。这三日,是关键。他必须保持绝对的安静,不受任何打扰,老鬼我需要以独门手法,持续引导‘种子’生长,压制毒素和那‘古老烙印’的反噬。而你……”
他目光落在萧离苍白如纸的脸上,以及那依旧在渗血的手腕。
“失血过半,元气大伤。这三日,你需好生调养,恢复气血。否则,莫说照顾他,你自己能挺过来,都算是命大。”
说完,灰袍老者不再理会萧离,自顾自地开始收拾残局。他将那些用过的、沾满污血和毒液的“冰蚕银丝”小心翼翼地卷起,放入一个特制的皮囊中;又将那个黑色瓷瓶和只剩下两颗的“血精返魂丹”玉盒收好;最后,他将那些沾染了沈夜体内排出的污秽毒血、已经变得漆黑腥臭的“阴背沙”,用一块油布仔细包好,准备带出车厢处理掉。
做完这一切,他盘膝坐在沈夜身旁,闭上双眼,双手捏了一个古怪的印诀,一股阴寒而奇异的气息,再次从他身上弥漫开来,笼罩住沈夜。
车厢内,重新陷入了寂静。只有微弱的呼吸声,以及车外永恒呼啸的寒风。
换血禁术,第一阶段,在沈夜体内那神秘暗金色力量的“意外”参与下,以近乎惨烈和诡异的方式,完成了。一缕极其微弱、却真实不虚的生机,如同暴风雪后石缝中探出的一点嫩芽,在沈夜早已被宣判死亡的身躯内,艰难地、顽强地,重新萌发。
然而,这仅仅是开始。未来的三日,才是决定这缕嫩芽能否真正存活、成长,取代腐朽,重获新生的关键。
而付出了近半鲜血、元气大伤的萧离,以及神秘莫测、似乎对沈夜体内秘密极为感兴趣的灰袍老者,又将面临怎样的挑战?沈夜体内那突然爆发的、神秘的暗金色“古老烙印”,又究竟是什么?
一切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漠北的风雪,依旧在咆哮,试图吞噬这辆马车,以及车内,那正在生死边缘挣扎的、微弱的希望之火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