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清霜没有犹豫,紧跟着钻了进去。阿七最后一个进入,在身体完全没入黑暗前,他伸手在洞口内侧摸索了一下,果然摸到了一个凸起的石块,用力一按!
“咔哒……”
又是一声轻响,那洞口石板再次无声无息地合拢,严丝合缝,从外面看,与周围的墙壁没有任何区别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。
就在洞口合拢的下一瞬,牢房外的脚步声停住,火把的光芒从送饭口照射?进来,在牢内地面上晃动。
“咦?这间牢房……不是应该空着吗?怎么好像有动静?”一个守卫疑惑的声音响起。
“你看花眼了吧?这破地方,除了老鼠,还能有什么?”另一个守卫不耐烦道,“赶紧的,查完走人!”
“不对,你闻,好像有股……药味?还有血腥味?”第一个守卫比较谨慎。
“废话,地牢里哪天没有血腥味和霉味?药味?说不定是哪个倒霉鬼死了,被拖出去前撒了石灰粉!行了行了,别疑神疑鬼了,门锁得好好的,里面能有什么?走吧!”
脚步声再次响起,逐渐远去,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漆黑、狭窄、倾斜向下的通道内,岳清霜、阿七和檀姐(被阿七半抱半扶着)紧紧挤在一起,屏住呼吸,直到外面的脚步声彻底消失,三人才长长松了一口气,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。
“岳……岳姑娘,你……你怎么知道这里有机关?”阿七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,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后怕。
岳清霜在黑暗中摇了摇头,低声道:“我不知道。只是情急之下,看到那块石板有些异样,就试了试。没想到……看来是我们的运气还没用完。”
运气吗?或许吧。但岳清霜更觉得,是冥冥中的某种指引。这地牢里,为何偏偏在他们这间牢房设有如此隐秘的机关?是当年工匠留下的另一条逃生通道?还是别有用途?
“阿七,你之前说的那条废弃密道入口,在堆放杂物的牢房?”岳清霜问道。
“是,在最尽头那间,平时堆些破烂刑具和发霉的干草。”阿七肯定道。
“那这条……”岳清霜环顾四周,虽然一片漆黑,什么也看不见,但能感觉到通道的狭窄和潮湿,“应该不是同一条。这条通道的入口,就在我们牢房内。而且,刚才我按动机关时,感觉那机括虽然老旧,但润滑尚可,不像是完全废弃多年的样子。”
阿七也感觉到了不对劲:“是啊……我在这地牢也待了不短时间,从没听说过这间牢房有密道。难道……是后来人挖的?或者是……只有特定的人才知道的……秘密通道?”
特定的人?岳清霜心中一动。檀姐之前就被关在这间牢房附近(虽然是最底层的水牢),而这密道入口又恰好在她牢房内……是巧合吗?
“咳咳……”被阿七扶着的檀姐,忽然咳嗽了几声,虚弱地开口,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带着回音,“这里……是……‘听风道’……”
“听风道?”阿七和岳清霜同时低声重复。
“嗯……”檀姐似乎恢复了一丝力气,或许是因为脱离了那令人窒息的地牢,呼吸到了(虽然污浊)相对新鲜的空气,她的声音虽然依旧虚弱,但清晰了一些,“朱雀坛……内部……用来传递紧急消息……和……监视特定囚犯的……秘道……只有坛主……和少数几个……‘听风者’知道……入口……和开启方法……各不相同……”
朱雀坛的内部秘道!用来传递消息和监视囚犯!岳清霜和阿七都感到一阵寒意。也就是说,他们之前在地牢里的一举一动,甚至说的话,都可能通过这条秘道,被某个“听风者”听到?
“那……那刚才我们……”阿七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。
“应该……没有……”檀姐喘息着道,“这秘道……废弃……很久了……我……也只是……偶然听……上一任‘听风者’……提起过……他说……这里的入口……机关……是……‘三七之数,左三右七,苔痕之下,暗藏生机’……刚才……岳姑娘……按的……可是……左数第三块……下方……有……青苔的……石板?”
岳清霜回想了一下,她刚才情急之下,确实看到那块颜色略深的石板位于一片苔藓的左下方,是否是左数第三块,她没细数,但位置大致不差。而“苔痕之下,暗藏生机”,更是与当时的情景吻合!
“不错。”岳清霜肯定道,“檀姐,你知道这秘道通向哪里吗?”
檀姐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回忆,又似乎在积蓄力气,才缓缓道:“不知道……完整的……路线图……只有坛主……有……我只知道……这条‘听风道’……错综复杂……四通八达……连接着地牢……和一些……重要的……房间……甚至……可能……通到……外面……但具体……出口……我不清楚……”
四通八达,可能通到外面!这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!但也意味着,这条秘道里,可能并不安全,可能会遇到其他人,甚至可能是青龙会的人!
“不管怎样,这里比地牢安全,至少暂时是。”岳清霜当机立断,“我们先离开入口附近,找个相对隐蔽干燥的地方,让檀姐休息一下,再从长计议。阿七,你扶好檀姐,跟紧我。这通道太黑,我们需要照明,但火折子目标太大……”
“我有这个。”阿七从怀中摸索片刻,掏出一个小巧的、散发着微弱莹光的石头,“‘萤光石’,光线很弱,但凑近了能勉强看清脚下,而且不热,不容易被发现。”
微弱如同星火的萤光,勉强照亮了前方不到一丈的范围。通道比想象的还要狭窄,仅容一人弯腰通过,有些地方甚至需要侧身。脚下湿滑,布满了青苔和不知名的粘液,空气污浊,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和霉味,显然已经废弃了很久,但正如檀姐所说,并非完全被遗忘,因为从通道墙壁上偶尔能看到的、人工开凿的痕迹和一些陈旧的、用于固定的木桩来看,这条通道当年是精心修建的。
三人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。檀姐大部分重量都靠在阿七身上,岳清霜则在前面探路,用一根从地牢干草堆里顺手摸来的、还算结实的木棍,试探着前方的地面和墙壁,以防有陷阱或塌方。
通道并非笔直,而是蜿蜒曲折,时而向上,时而向下,偶尔还有岔路。他们不敢乱走,只能选择相对宽敞、或者感觉有气流流动的方向前进。幸运的是,一路上并没有遇到其他人,也没有触发任何机关。
走了约莫一刻钟,前方出现了一个稍微开阔些的、类似小石室的凹陷。这里相对干燥,地上铺着一些早已腐烂的草垫。三人决定在这里暂时歇脚。
将檀姐小心地安顿在草垫上(尽管已经腐烂),阿七立刻拿出水囊,再次喂姐姐喝了点水。岳清霜也趁机再次检查檀姐的伤势,确认没有因为刚才的挪动而恶化,才略微放心。
“阿姐,你刚才说的‘三七之数,左三右七,苔痕之下,暗藏生机’,是开启这秘道的暗语?”阿七忍不住问道。
檀姐微微点头,靠在冰冷的石壁上,喘息道:“是……朱雀坛……等级森严……不同的……秘道、密室……有不同的……开启暗语和方式……这些暗语……通常……藏在……一些……看似寻常的……标记、图案……或者……日常对话的……特定词汇里……只有……自己人……才懂……”
看似寻常的标记、图案或日常对话的特定词汇里?岳清霜心中微动,这倒是很符合秘密组织传递信息的方式。她不禁回想起地牢里那些斑驳的墙壁,潮湿的水痕,甚至守卫闲聊的话语……其中是否也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?
“那……阿姐,你还知道其他的暗语吗?关于这条秘道,或者地牢里其他地方的?”阿七追问道,眼中燃起希望。如果能掌握更多暗语,或许他们能在这迷宫般的秘道里找到正确的出路,甚至发现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。
檀姐闭上眼睛,眉头紧蹙,似乎在努力回忆。良久,她才缓缓睁开眼,眼中闪过一丝不确定:“太久……了……有些……记不清了……只隐约记得……一些……零碎的……比如……‘石鼠回头,见水则停’……‘双蛇衔尾,死路逢生’……‘血月当空,地门自开’……但这些……具体指什么……对应哪里……我……不知道……”
石鼠回头,见水则停?双蛇衔尾,死路逢生?血月当空,地门自开?
岳清霜默默记下这些晦涩的短句。这些听起来像是江湖黑话或者隐语的句子,很可能就是朱雀坛内部用于标识秘道关键节点、机关或者出口的暗语!只是没有对应的“密码本”和解说,光知道这些句子,也无从理解。
“血月当空……”岳清霜低声重复着最后一句,心中忽然掠过一丝奇异的感觉。她下意识地伸手,抚向自己贴身收藏、紧紧绑在胸前的那枚“断龙钥”。自从进入这地底秘道,这枚一直沉寂的古钥,似乎隐隐传来一丝极其微弱、几乎难以察觉的温热感。是错觉吗?还是因为这地底环境特殊?
“岳姑娘,怎么了?”阿七注意到她的异样。
“没什么。”岳清霜收回手,压下心中的疑惑。现在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。“檀姐,你好好休息,抓紧时间恢复体力。阿七,你也休息一下。我守一会儿,我们再继续找出路。这条秘道既然四通八达,总能找到出口的。”
阿七点点头,挨着姐姐坐下,也闭上眼睛抓紧时间调息。他虽然没受重伤,但连日来的精神紧张和奔波,也让他疲惫不堪。
岳清霜则握着那根木棍,警惕地聆听着通道深处可能传来的任何声响,同时脑海中反复回想着檀姐说出的那几句暗语。
石鼠回头,见水则停……双蛇衔尾,死路逢生……血月当空,地门自开……
还有怀中,那似乎隐隐传来温热感的断龙钥……
这条看似绝境逢生的“听风道”,究竟会把他们带向何方?是希望的出口,还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?那些晦涩的暗语背后,又隐藏着朱雀坛,乃至整个青龙会,怎样的秘密?
黑暗的秘道中,只有萤光石微弱的光芒,映照着三张年轻却写满疲惫与决绝的脸庞。前路未知,但至少,他们暂时摆脱了牢笼,掌握了微弱的主动。而关于“地牢暗语”的谜题,才刚刚开始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