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清霜和阿木蜷缩在马车底下,用厚厚的毛毡裹住身体,抵御严寒。隔着不远处的几块大石,就是关押沈夜和萧离的囚车,周围守着四名如同石雕般的锦衣卫。岳清霜能隐约看到萧离模糊的轮廓,他好像正靠坐着,望着这边。她不敢有任何多余的举动,甚至连目光都不敢停留太久,只是将身体蜷缩得更紧,仿佛这样就能汲取一丝虚幻的暖意,也压下心头那越来越强烈的恐惧和冲动。
深夜,寒风更烈,吹得营地的帐篷和毡布猎猎作响,也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声音。一道黑影,如同融入夜色的狸猫,悄无声息地从一辆马车底部的阴影中滑出,贴着地面,借着乱石的掩护,缓缓向囚车方向挪动。动作极其轻微,连近在咫尺的巡逻哨兵都未曾察觉。
黑影正是岳清霜。她终于按捺不住,决定冒险靠近囚车,哪怕只是离萧离更近一些,哪怕只是确认他是否安好,哪怕只是……传递一个眼神。
她屏住呼吸,心跳如擂鼓,在寒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团白雾。一点一点,挪过冰冷的沙石地,靠近了囚车外围。她躲在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后面,从这个角度,能更清楚地看到囚车里的情形。
沈夜依旧闭目盘坐,如同老僧入定。萧离靠坐在栅栏边,似乎睡着了,头微微垂着。谢云舟则蜷缩在另一边,冻得瑟瑟发抖,发出模糊的**。
岳清霜的目光贪婪地流连在萧离的脸上,即便在昏暗的夜色下,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,她也觉得无比安心,又无比酸楚。阿离,再等等,我一定会救你出去……她在心里无声地呐喊。
就在她准备再靠近一点,看看能否引起萧离注意时,异变突生!
囚车中,一直闭目打坐的沈夜,毫无征兆地,猛地睁开了眼睛!他的目光,如同两道冰冷的电光,穿透昏暗的夜色,精准地落在了岳清霜藏身的那块岩石之后!
岳清霜浑身血液瞬间冰凉,几乎要惊叫出声,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才将到了嘴边的惊呼压了回去。他发现了?他怎么可能发现?自己明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!
沈夜的目光,只在她藏身的方向停留了一瞬,那眼神中,没有惊讶,没有警告,甚至没有任何情绪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和漠然。然后,他复又闭上了眼睛,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错觉。
但岳清霜知道,那不是错觉。沈夜发现她了。可他为什么没有声张?是懒得理会?还是……另有深意?
没等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,另一个方向,负责看守囚车的一名锦衣卫,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警惕地转头,朝着她藏身的方向望来,手按在了刀柄上。
岳清霜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,她死死贴着冰冷的岩石,连呼吸都停止了。
就在这时,营地外围,负责警戒的暗哨方向,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、仿佛夜枭啼叫般的唿哨!紧接着,是短促的兵刃交击声和一声闷哼!
“敌袭!”厉喝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。
整个营地瞬间活了!原本或坐或卧的锦衣卫们,如同被惊动的狼群,瞬间弹起,刀剑出鞘的铿锵声响成一片,迅速结成了防御阵型,将囚车和陆炳的主帐护在中央。火把被迅速点燃,橘红色的光芒驱散了部分黑暗,但也将营地暴露在明处。
岳清霜趁机悄无声息地缩回马车底部,心脏狂跳不止,冷汗已经浸湿了内衫。不是冲她来的?是谁?父亲的人?还是白天发现的那批神秘骑手?
陆炳早已从帐篷中走出,玄色大氅在火把光芒和寒风中微微摆动。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惊慌,只有一片冰封般的沉静。他看了一眼发出唿哨和打斗声的方向,又瞥了一眼囚车中似乎被惊醒、正茫然四顾的萧离和谢云舟,以及依旧闭目、仿佛置身事外的沈夜,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。
“终于,忍不住了吗?”他低声自语,随即,冰冷而清晰的命令传遍整个营地:
“守好囚车。骆炳,带一队人,去看看。抓活的。”
“是!”骆炳应声,点起二十名精锐缇骑,如同离弦之箭,朝着黑暗中的打斗处扑去。
营地重新陷入一种紧绷的寂静,只有寒风呼啸,火把噼啪,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、越来越激烈的厮杀声。岳清霜缩在马车底下,紧紧攥着藏在袖中的短剑,目光透过车轮的缝隙,死死盯着囚车的方向,也盯着陆炳那挺拔而冰冷的背影。
这突如其来的袭击,是危机的开始,还是……某个更大阴谋揭开的序幕?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在这漠北寒冷的深夜里,杀机,已如这无处不在的寒风,悄然降临。而锦衣卫的刀,已然出鞘,等待着痛饮鲜血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