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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7章 面圣陈情

“岳独行?”皇帝放下茶盏,眉头微挑。这个名字,他并不陌生。青城派是武林大派,在蜀地乃至整个西南都影响力巨大。朝廷对江湖势力向来是又用又防,对几个主要的武林大派,自然有所关注。岳独行作为青城派掌门,在皇帝这里也是挂了号的。

“正是此人。”谢凌峰肯定道,“此人野心勃勃,表面是武林名宿,实则暗中勾结前朝余孽,图谋不轨。舍弟云舟,因常年经营塞外生意,与江湖中人偶有往来,不知怎地被岳独行盯上,许以重利,并以漕运份额等为诱饵,诱骗舍弟为其办事。舍弟一时糊涂,被利益蒙蔽,这才……这才铸成大错!草民怀疑,那岳独行让舍弟前往漠北,所为之事,恐怕与前朝遗宝‘血玉’有关!此獠狼子野心,所图非小,不仅意图染指前朝秘宝,更欲祸乱江湖,动摇朝廷!舍弟愚钝,为其所利用,实乃谢家之耻,朝廷之患!草民恳请陛下,下旨严查岳独行及青城派,揪出逆党,以正?国法!”

他将矛头直指岳独行,将其描绘成勾结前朝余孽、图谋不轨的野心家,而谢云舟则成了被利用、被蒙蔽的可怜虫。同时,点出“血玉”,将事情定性为江湖逆党觊觎前朝遗宝、意图不轨,巧妙地将谢家从“谋逆”的核心罪行中摘出,变成了“被蒙蔽利用”的从犯,甚至是受害者。

果然,听到“血玉”二字,皇帝的眼神微微一动。陆炳的密奏中,确实提到了“血玉”以及岳独行与此事的关联。谢凌峰这番话,与陆炳的奏报相互印证,增加了可信度。

“岳独行……青城派……前朝遗宝……”皇帝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,手指在御案上无意识地敲击着,陷入沉思。

谢凌峰屏住呼吸,垂手肃立,等待着皇帝的裁决。他能感觉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,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养心殿内温暖如春,但他却觉得如同置身冰窖。

良久,皇帝才再次开口,语气听不出喜怒:“谢凌峰,你胞弟之事,陆炳已有密奏呈上。你今日所,与他所奏,大体吻合。谢云舟是否被蒙蔽,朝廷自会查清。但你谢家,治家不严,纵弟行凶,以致勾结匪类,惊动边关,其罪难逃。”

谢凌峰的心猛地一沉。

“不过,”皇帝话锋一转,“念你谢家世代忠良,于国于民,略有微劳。你又能主动进京请罪,愿散家财以赎,态度尚可。朕,便给你谢家一个机会。”

谢凌峰猛地抬头,眼中爆发出希冀的光芒,再次跪倒:“谢陛下天恩!陛下隆恩,谢家没齿难忘!草民代全族老小,叩谢陛下不杀之恩!”说着,咚咚咚连磕三个响头。

“你先别急着谢恩。”皇帝淡淡道,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死罪可免,活罪难饶。谢云舟所犯之罪,必须彻查清楚,依律论处。你谢家,需全力配合朝廷,尤其是配合陆炳,查清岳独行及前朝余孽之事。若有隐瞒,或阳奉阴违,数罪并罚,朕,绝不容情!”

“草民遵旨!谢家上下,定当竭尽全力,配合陆指挥使,揪出逆党,戴罪立功!”谢凌峰连忙表态。

“至于你谢家的家财,”皇帝顿了顿,看着谢凌峰,缓缓道,“朕不会全要你的。但谢云舟名下的所有产业、店铺、田庄,以及其历年非法所得,尽数抄没,充入国库。你谢家本宗产业,罚没三成,同样充公。其余,朕准你保留,以维持生计,继续为朝廷效力。但自此之后,谢家所有生意,需接受户部与当地官府监管,每年账目,需如实上报。你可能做到?”

罚没谢云舟全部财产,再加谢家本宗产业的三成!这无疑是在谢家身上狠狠割了一刀,足以让其伤筋动骨,但并未伤及根本,保留了大部分家业和生机。而接受监管、账目上报,则是将谢家彻底纳入朝廷的掌控之下,再难像以往那样“自由”。

这对谢凌峰而,已是最好的结果。他毫不犹豫,立刻叩首:“草民遵旨!谢陛下开恩!谢家定当恪守本分,守法经营,绝不敢再有丝毫逾越!”

“嗯。”皇帝似乎满意了,点了点头,目光转向一直侍立在侧、眼观鼻鼻观心的司礼监掌印太监毕云,“毕伴伴。”

“奴婢在。”毕云连忙躬身。

“拟旨。谢凌峰御下不严,胞弟谢云舟勾结匪类,本应严惩。念其祖上微功,本人亦有悔过之心,主动请罪,愿散财赎过。着,革去谢凌峰‘奉直大夫’虚衔(谢家捐纳的散官头衔),罚银五十万两,以儆效尤。谢云舟名下所有产业及非法所得,尽数抄没。谢家本宗产业,罚没三成。余者,准其保留,以维生计。谢家需全力配合朝廷查案,戴罪立功。具体事宜,由户部、刑部及锦衣卫会同办理。钦此。”

“奴婢遵旨。”毕云躬身应下,立刻走到一旁的小案前,开始研墨拟旨。

“草民……谢主隆恩!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谢凌峰再次重重叩首,声音因激动和如释重负而有些哽咽。他知道,谢家这场灭门大祸,暂时是过去了。虽然付出了惨重代价,但根基犹在,族人得保,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。

“谢凌峰,”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,平静无波,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警告,“记住你今天说的话。朕能给你的,也能收回来。江南,是朕的江南。你谢家,好自为之。”

“草民谨记陛下教诲!定当时时自省,恪尽职守,忠于陛下,忠于朝廷!”谢凌峰伏地,不敢抬头。

“去吧。”皇帝挥了挥手,似乎有些疲惫,重新拿起了御案上的朱笔。

“草民告退。”谢凌峰再次叩首,然后起身,低着头,躬着身子,一步步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养心殿。

直到走出殿外,被冬日寒冷的空气一激,谢凌峰才恍然发觉,自己贴身的衣衫,早已被冷汗浸透,冰凉地贴在身上。他望着远处巍峨的宫殿和湛蓝的天空,长长地、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浊气,仿佛要将这些日子以来的所有恐惧、压抑、沉重,都一并呼出。

他知道,危机只是暂时解除,远未结束。皇帝的警告犹在耳,锦衣卫的注视如芒在背,谢家未来的路,依旧布满荆棘。岳独行那边,更是一个巨大的隐患。但至少,他为自己,为谢家,争取到了喘息的时间和一线生机。

接下来,他需要做的,就是兑现诺,配合朝廷,尤其是配合那位令人不寒而栗的陆指挥使,将岳独行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“前朝余孽”,挖出来。这既是为了赎罪,也是为了自保。

“家主。”早已等候在宫门外的谢成和老仆谢安迎了上来,看到谢凌峰虽然面色疲惫,但眼神中却有一丝如释重负的亮光,心中稍定。

“回吧。”谢凌峰没有多,只说了一句,便登上了等候的马车。

马车缓缓驶离威严森冷的皇城,汇入京城熙攘的街市。车窗外,是百姓为准备年节而忙碌的身影,洋溢着世俗的烟火气。谢凌峰靠坐在车壁上,闭上眼,感受着马车轻微的颠簸,心中却是波澜起伏。

面圣陈情,只是第一步。真正的考验,或许,才刚刚开始。而远在漠北的陆炳,以及那位野心勃勃的青城派掌门岳独行,他们,又会将这局棋,引向何方?

马车辘辘,驶向谢家在京城的隐秘落脚点。车内的谢凌峰并不知道,就在他离开养心殿不久,一份关于他此次面圣的详细记录,以及皇帝对此事的态度和决断,已经通过特殊的渠道,以最快的速度,传向了北方,传向了那位正在漠北荒原上,不急不缓押解着囚犯、仿佛在等待什么的锦衣卫指挥使,陆炳的手中。

京城的棋局暂告一段落,而漠北的棋局,正进入更加诡谲的中盘。_c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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