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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5章 姐妹相拥

巨大的震惊和难以喻的酸楚,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岳清霜。所有的防备,所有的坚强,所有的愤怒和悲伤,在这一声含糊的、不确定的“霜”面前,轰然倒塌,碎成齑粉。

“姐姐――!”

一声嘶哑的、仿佛用尽全身力气的呼喊,终于冲破了岳清霜的喉咙。她再也控制不住,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力气,踉跄着扑到了床前,双膝一软,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冰冷的地板上,伸出手,想要去碰触床上的人,却又在即将触及时,颤抖着停在了半空,仿佛怕惊扰了这脆弱易碎的梦境。

“姐姐……是我……是我啊……”她语无伦次,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,滚滚而下,滴落在锦绣的被褥上,洇开深色的痕迹,“我是清霜……岳清霜……不,是谢清霜……是你的妹妹……你看着我,你看看我……我们……我们长得好像……”

她泣不成声,只是仰着头,泪流满面地看着谢婉清,眼里充满了祈求,祈求她能认出她,祈求她能给她一点回应,哪怕只是一个眼神,一个点头。

谢婉清似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和痛哭惊到了,那双刚刚燃起一丝微弱光亮的眼眸,再次变得有些茫然和慌乱。她微微向后缩了缩,视线有些躲闪,似乎不太适应这样强烈的情感冲击。

但很快,她又停了下来,目光重新落在岳清霜脸上,带着一种孩子般的、纯粹的好奇和探究。她慢慢地、慢慢地伸出手,那手指纤细苍白,几乎能看到皮肤下青色的血管。她的动作很轻,很慢,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不确定,一点一点,靠近岳清霜的脸颊。

冰凉的指尖,轻轻触碰到岳清霜滚烫的、被泪水浸湿的脸颊。

那一瞬间,仿佛有一股微弱的电流,从接触的地方,瞬间传遍了两人的全身。

谢婉清的手,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。她眼中的茫然,如同被风吹散的雾气,一点点褪去,那点微弱的光亮,似乎变得清晰了一些。她的目光,不再空洞,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,仔仔细细地、贪婪地看着岳清霜的脸,仿佛要将这张脸的每一寸轮廓,都刻进灵魂深处。

“……真的……好像……”她再次开口,声音依旧很轻,很飘忽,却比刚才清晰了一些,带着一丝恍然的、如梦初醒般的叹息,“娘……画里的人……活了……”

画里的人?娘?岳清霜的心猛地一揪。是了,生母苏素心!谢婉清记得娘!她见过娘的画像!在那些偶尔清醒的、没有被药物完全控制的时刻,她是不是也曾对着母亲的画像,默默思念?是不是也曾困惑,为何画中之人,与自己如此相似,却又遥不可及?

“姐姐……”岳清霜再也忍不住,猛地抓住了谢婉清那只停在自己脸颊上的、冰凉的手,紧紧握在手心,仿佛握住了一缕微弱的、却真实存在的希望和温度,“姐姐,是我,我是你的妹妹……我们是一起出生的,你记得吗?你颈后,是不是也有一块……红色的,像梅花一样的胎记?我也有……你看……”

她语无伦次地说着,几乎是下意识地,松开了谢婉清的手,想去拨开自己颈后的头发,给她看那个“不祥”的印记。可她的手颤抖得太厉害,几次都没能成功。

谢婉清却似乎听懂了。她不再抗拒,任由岳清霜握着手,只是那双渐渐恢复了一丝清明的眼眸,静静地、深深地看着岳清霜,看着她激动的神情,看着她汹涌的泪水,看着她与自己如此相似、却又截然不同的鲜活生命。

然后,在岳清霜慌乱地想要展示胎记的时候,谢婉清的另一只手,极其缓慢地,抬了起来。她没有去碰自己的脖颈,而是轻轻抬起了手,用那冰凉而微颤的指尖,极其轻柔地,拭去了岳清霜脸颊上的一滴泪珠。

动作生疏,甚至有些笨拙,却带着一种难以喻的温柔,和一种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、本能的怜惜。

“不……哭……”她看着指尖那滴晶莹的泪珠,又抬眼看向岳清霜,声音依旧很轻,很飘忽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,一字一顿,说得缓慢而清晰,“霜……不哭……”

简单的三个字,像一把钥匙,瞬间打开了岳清霜心中那扇名为“坚强”的闸门。所有的委屈,所有的痛苦,所有的恐惧,所有的愤怒,在这一刻,如同决堤的洪水,轰然倾泻而出。

“姐姐――!”她终于再也支撑不住,猛地扑上前,伸出双臂,紧紧、紧紧地抱住了床上那个单薄得几乎只剩一把骨头的女子。

她的拥抱,用力而颤抖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想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,也仿佛想从这具冰冷的身躯上,汲取一点点温暖和支撑。泪水汹涌而出,瞬间浸湿了谢婉清单薄的肩头。

谢婉清的身体,在最初被抱住时,僵硬了一下。但很快,那僵硬慢慢软化。她没有回抱岳清霜,只是安静地、顺从地任由她抱着,下巴轻轻搁在岳清霜的肩头。她微微侧过脸,空洞了许久的眼眸,望着帐顶繁复的刺绣花纹,又似乎穿过了那些花纹,望向了某个遥远而模糊的地方。

然后,极其缓慢地,她也抬起了手,那双手依旧冰凉,没什么力气,只是虚虚地、带着一种懵懂的、试探般的意味,轻轻回抱住了岳清霜颤抖的、因为哭泣而剧烈起伏的背脊。

动作很轻,很生涩,却是一个真真切切的拥抱。

是血脉相连的感应,是隔绝了十八年光阴的第一次触碰,是两个被命运捉弄、被至亲伤害、在各自炼狱中挣扎的灵魂,在这一刻,跨越了时间、谎和药物控制,完成的、迟到了十八年的、笨拙而无声的相认与慰藉。

岳清霜感觉到那冰凉而微弱的回抱,哭得更加不能自已。她像个受尽了委屈、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,将脸深深埋进姐姐瘦削的肩窝,发出压抑的、破碎的呜咽。所有的坚强,所有的伪装,在这一刻土崩瓦解。她不再是那个在北疆风霜中历练出的、坚韧倔强的岳清霜,也不再是那个刚刚得知身世、愤怒控诉的谢清霜。她只是一个失去了方向、彷徨无助、终于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另一半个自己的,可怜的、孤独的灵魂。

而谢婉清,依旧安静地、茫然地抱着她,感受着怀中这具温热的、颤抖的、充满生命力的躯体,感受着那滚烫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衫,感受着那汹涌的、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悲伤。她似乎还不能完全理解这汹涌的情绪,不能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,但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、本能的悲伤和怜惜,如同沉睡已久的种子,在心底最深处,被这滚烫的泪水浇灌,悄然破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。

她的眼角,也有一滴晶莹的泪珠,缓缓滑落,无声地没入鬓发。那泪珠,凉得刺骨。

昏黄的灯光,将这对相拥而泣的姐妹身影,投在绣着富贵牡丹的锦帐上,交叠成一片模糊而悲伤的剪影。帐幔外,是冰冷而危机四伏的现实世界;帐幔内,是迟来了十八年、浸透着血泪的、短暂而脆弱的温暖。

这拥抱,能持续多久?这偷来的、短暂的清醒与相认,又能支撑多久?药物控制下的谢婉清,何时会再次陷入混沌?而门外,那虎视眈眈的生父,那隐藏在暗处的青龙会,那高高在上的皇权,那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未来……又会在何时,将这来之不易的、微弱如萤火般的温暖,彻底熄灭?

岳清霜不知道。此刻的她,什么也不愿想,什么也不愿管。她只是紧紧地、用尽全身力气地抱着怀中这具冰冷而脆弱的身体,仿佛抱着溺水时唯一的浮木,抱着这黑暗世界里,唯一一点属于她的、真实的、血脉相连的光。

姐姐。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呼喊。姐姐。我找到你了。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,待在这个冰冷的地方。_c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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