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有丝毫犹豫,出门后,左右看了看,便迅速朝着与撷芳馆相反的方向――谢府后园更深处潜行而去。她的动作很轻,步伐却异常坚定,显然对夜行潜踪颇为熟稔,显然是岳独行教导有方。
她要去哪里?这个时辰,这副打扮?
萧离的眉头紧紧皱起。看她的方向,既不是去找岳独行,也不是去撷芳馆见谢婉清,更不是要离开谢府。她想去哪里?想做什么?
一个不祥的预感,骤然攫住了萧离的心。以岳清霜此刻的心境,得知如此颠覆性的真相,情绪必然处于极度不稳定之中。她会不会一时想不开,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?或者,她想去求证什么?寻找什么?
几乎没有任何犹豫,萧离立刻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。他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,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到极致,如同最老练的猎手,远远缀在那个决绝而悲伤的身影之后。
岳清霜对谢府的地形似乎并不十分熟悉,但她方向感极强,避开了主要的路径和可能有人的地方,专挑花木繁盛、假山嶙峋的阴暗处行走。她的目标似乎很明确,一路向着谢府的西北角而去。
萧离越跟越是心惊。谢府西北角,靠近外墙,是一片相对荒僻的院落,据说是谢家早年废弃的祠堂和库房所在,平日少有人至,只有几个老仆偶尔洒扫。她去那里做什么?
难道……那里有什么与她的身世、与当年之事相关的东西?岳独行没有告诉她,或者,连岳独行都不知道?
就在萧离心念电转之际,前方的岳清霜忽然身形一滞,猛地停住了脚步,躲进了一丛茂密的湘妃竹后。
萧离也随之隐入一块假山之后,屏息凝神。
只见前方不远处,是一堵高大的粉墙,墙上有一扇不起眼的、似乎常年上锁的角门。而此刻,角门外的阴影里,隐约站着两个人,正在低声交谈。声音压得极低,但在萧离这样耳力出众的人听来,依然能捕捉到只片语。
“……务必小心……不可惊动……”
“……是,已经安排妥当……子时……老地方……”
“……东西……带来……主人要亲自过目……”
“……放心……万无一失……”
那两人语速极快,声音刻意改变,显得嘶哑低沉。他们穿着谢府低等仆役的灰色衣衫,但站姿和隐约流露出的气息,却绝非普通仆役所有。尤其是其中一人,腰间似乎鼓囊囊的,像是藏着兵器。
萧离眼神骤冷。青龙会?还是谢府另有秘密?
岳清霜躲在竹丛后,显然也听到了那两人的对话,身体绷得紧紧的。她似乎也没想到这里会有人,更没想到会听到这样诡秘的交谈。
那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,似乎是在确认时间和地点,随后便迅速分开,一人沿着墙根快步离开,另一人则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番,也迅速消失在另一侧的阴影中。
待那两人走远,岳清霜又等了一会儿,才从竹丛后闪身出来。她望着那两人消失的方向,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角门,脸上露出了挣扎和犹豫的神色。显然,她原本的目标可能就在这附近,但这两个神秘人的出现,打乱了她的计划,也让她意识到了潜在的危险。
她站在原地,似乎在权衡利弊。夜风吹动竹叶,发出沙沙的轻响,也吹动她额前的碎发,露出她紧蹙的眉头和苍白的脸。
最终,她似乎做出了决定。她没有再去探究那扇角门,也没有去追踪那两个神秘人,而是转过身,沿着来路,快步往回走。只是这一次,她的脚步不再像来时那样坚定,带着一丝慌乱和急切。
萧离看着她迅速离开的背影,心中的疑虑更深了。她到底想找什么?那两个神秘人又是谁?他们口中的“东西”、“主人”、“子时”、“老地方”,指的又是什么?这一切,是否与谢家,与青龙会,甚至与岳清霜的身世秘密有关?
岳清霜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曲折的路径尽头。萧离没有立刻跟上去。他留在原地,目光锐利地扫过那扇角门和周围的环境。角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锁,看起来许久未曾开启。墙内,似乎是一片荒废的院落,枯草蔓生,在夜色中显得阴森。
他记住这个地方,然后身形一闪,如同鬼魅般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。他没有回自己的住处,而是朝着岳独行书房的方向掠去。
岳清霜的情绪需要安抚,但眼前出现的这两个神秘人和他们的密谈,显然意味着谢府之内,潜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流,甚至可能危及岳清霜的安全。这件事,必须立刻告知岳独行。
夜风吹过庭院,带着更深露重的寒意。萧离的心,却比这夜风更乱。岳清霜的身世秘密刚刚揭开,新的迷雾和危险似乎又接踵而至。而他,这个本应冷眼旁观的锦衣卫,却发现自己已然无法抽身。无论是出于职责,还是出于那丝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关切,他似乎都已经,身不由己地,卷入了这场越来越深的漩涡之中。
脚步加快,玄色的衣袂融入深沉的夜色。他知道,这个漫长的夜晚,还远未结束。而岳清霜那双含着泪、带着决绝与冰冷的眼睛,却在他脑海中,愈发清晰起来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