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而谢大人你,”男人的声音,依旧平淡,却字字如刀,切割着谢凌峰的神经,“你当时,真的只是……‘恰好’路过,‘恰好’目睹,‘恰好’因为‘胆怯’和‘自保’,而选择了沉默和……协助掩盖吗?”
“你什么意思?!”谢凌峰低吼,眼中瞬间布满了血丝。这个指控,比他预想的任何逼问都要恶毒,都要致命!这是在质疑他当年行为的动机,甚至是在暗示,他与那场屠杀有更直接、更肮脏的关系!
“在下没什么意思。”男人似乎对谢凌峰的反应很满意,语气依旧不变,“只是想提醒谢大人,有些事情,过去了,不代表没人记得。有些秘密,藏得再深,也总有见光的一天。尤其是……当有更多的人,开始重新审视那场大火,开始寻找那位‘失踪’的永宁公主,开始探究‘天机阁’的秘密的时候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更加幽深:“谢大人,你以为你当年所做的选择,仅仅是‘懦弱’和‘自保’吗?你以为你保守的秘密,仅仅关乎萧天绝的托付,和那块玉佩吗?不,你错了。你卷入的,比你想象的,要深得多。你保守的,也比你想象的,要可怕得多。”
“你……你知道什么?”谢凌峰的声音,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。一种巨大的、冰冷的不安,攫住了他的心脏。这个男人,或者说,他背后的“主人”,似乎掌握着某些他完全不知道的、关于十八年前的、更加黑暗的真相!
窗外男人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看着这个在官场上以圆滑沉稳著称、此刻却脸色惨白、眼神慌乱的中年官员,仿佛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用那种近乎耳语的、却清晰无比的声音,缓缓说道:
“在下知道,当年萧家血案,除了八王爷和青龙会明面上的围剿,还有第三方势力介入。他们不是为了剿灭‘前朝余孽’,也不是为了玉佩。他们……是为了灭口。灭萧天绝的口,灭所有可能知道某个秘密的人的口。”
“什么秘密?”谢凌峰下意识地追问,心脏狂跳。
“关于永宁公主身世的秘密。”男人的声音,陡然变得更加冰冷,也更加……意味深长,“萧离,她真的是隆庆帝唯一的血脉,永宁公主吗?”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!”谢凌峰如遭雷击,猛地站起身,镣铐哗啦作响,撞在石床上,发出刺耳的声音。他难以置信地瞪着窗外那张脸,浑身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了!
萧离……不是永宁公主?!这怎么可能?!岳独行、沈夜,甚至疤面、赵i,所有人都在找她,所有人都认定她就是永宁公主!她那块水波纹玉佩,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?!如果她不是……那她是谁?真正的永宁公主在哪里?这场围绕她展开的、席卷了无数人命运的风暴,又算什么?!
“很震惊,是吗?”窗外的男人,似乎很满意谢凌峰的反应,“但这个秘密,萧天绝知道。他拼死保护的,不仅仅是故友的托付,更是这个足以颠覆一切认知的真相。所以,他必须死,所有可能知晓这个秘密的人,都必须死。那场大火,与其说是剿灭,不如说……是一场清洗。”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谢凌峰摇着头,踉跄着后退一步,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,才勉强稳住身形。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,在瞬间崩塌了。“如果她不是永宁公主,那她是谁?那块玉佩……又怎么解释?你们……你们到底是谁?为什么会知道这些?!”
“我们是谁,并不重要。”男人淡淡道,“重要的是,谢大人,你现在知道了这个秘密。而这个秘密,比玉佩,比名单,比天机阁,都要致命。一旦泄露出去,不仅萧离会死,所有与她有关的人,都会死。包括你,包括你的儿子谢云舟,包括岳独行,沈夜……甚至,可能牵连更广。”
他向前微微倾身,隔着铁窗,那空洞的眼神,仿佛带着某种摄人心魄的力量,直直刺入谢凌峰惊惶失措的眼眸深处。
“所以,谢大人,你现在应该明白,你真正的处境了吧?你以为你在赵i面前耍的那些小花招,用那些半真半假的信息,就能保住性命,就能为萧离他们争取时间?不,你错了。你保守的这个真正的秘密,才是你,也是所有人,最大的催命符。”
“赵i,疤面,甚至你那位看似正义凛然的故交岳独行,他们所有人,都被一个错误的‘真相’引导着,追逐着一个错误的‘目标’。而真正的危险,来自于那些知道‘真实’的人。他们不会允许这个秘密被揭开,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,抹去所有知情人。”
“你,谢凌峰,就是知情人之一。从你当年选择沉默,选择协助掩盖某些痕迹开始,你就已经踏入了这个漩涡,再也无法脱身。你以为你是在赎罪?是在弥补?不,你只是在将这个漩涡,越搅越大,将更多的人,拖入这万劫不复的深渊。”
男人的声音,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魔咒,一字一句,敲打在谢凌峰的心上,将他最后一点侥幸和希望,彻底击碎。
“现在,摆在你面前的,只有两条路。”男人的语气,恢复了那种令人心悸的平淡,“第一条,继续守着这个秘密,然后,在某一天,被那些知道你知道秘密的人,悄无声息地清理掉,就像清理十八年前萧家的那些知情人一样。你的儿子,你的家族,也会随之陪葬。”
“第二条,”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,“与我们合作。告诉我们,当年萧天绝在生命的最后时刻,除了玉佩,除了那些表面的托付,还对你说了什么?关于那个真正的秘密,他还留下了什么线索?或者……他是否将真正的‘永宁公主’,托付给了其他人?只要你告诉我们,我们可以保证,让你和你的儿子,安全地离开这个漩涡,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你们的地方,隐姓埋名,平安度过余生。”
合作?告诉他们?告诉他们那个可能颠覆一切、带来更大灾难的真相?
谢凌峰背靠着冰冷的石壁,浑身冰冷,大脑一片空白。巨大的信息冲击,让他几乎无法思考。萧离不是永宁公主?那场大火是为了灭口?真正的公主在哪里?知道真相的人都要被清理?自己早已是局中人,无处可逃?……
无数个问题,如同沸腾的油锅,在他脑海中炸开。恐惧,疑惑,茫然,还有一丝被欺骗、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愤怒,交织在一起,几乎要将他逼疯。
窗外,那个影卫打扮的男人,依旧平静地看着他,等待着,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,等待着猎物在陷阱中,做出最后的、绝望的选择。
石室内,油灯的火苗,跳动得更加剧烈,将两人的影子,投射在墙壁上,扭曲,拉长,最终,仿佛融为一体,沉入那无边的、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。
惊天秘密,如同潘多拉的魔盒,被骤然揭开了一角。而盒中涌出的,究竟是希望,还是更大、更深的绝望与毁灭,无人知晓。谢凌峰,这个背负了十八年愧疚与秘密的男人,此刻,正站在命运最残酷的十字路口,面临着比死亡更可怕的抉择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