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约会后，古民和沈砚君的联系变得频繁起来。起初是每周一次的消息往来，后来变成了每周一次的见面。他们见面的地点，有时是沈砚君正在改造的老旧社区，有时是古民公司的办公室，有时是街边不起眼的小馆子。每一次见面，他们都会聊很久，从各自的工作聊到对社会的观察，从对社会的观察聊到对人生的理解。

在一次见面中，沈砚君向古民系统地阐述了自己的核心理念――“空间是城市的资产”。

那是一个周末的下午，沈砚君带古民去参观她刚刚完成的一个项目――位于城东的一个社区菜市场改造。这个菜市场建于九十年代初，曾经是周边几个小区唯一的买菜场所，但随着大型超市和生鲜电商的兴起，菜市场的生意日渐萧条，摊位空了将近一半，环境也变得脏乱差。

沈砚君接手这个项目后，没有简单地翻新装修，而是做了一系列看似微小但效果显著的变化：她把入口处原本堆放杂物的地方清理出来，改成了一个便民服务点，居民可以在这里借伞、充电、寄存物品；她在市场中央的空地上摆放了几张桌椅，供买菜的居民歇脚聊天；她还在市场的墙壁上挂了一些老照片，展示这个菜市场三十年来的变迁。

“你看，”沈砚君站在菜市场入口处，指着那些老照片说，“这个菜市场，对于周边的居民来说，不仅仅是一个买菜的地方。它是一个记忆的载体。很多老人在这里买了三十年的菜，认识了一辈子的邻居和朋友。如果我们只是简单地把它拆掉重建，或者改成超市，那些记忆和连接，就断了。”

古民看着那些黑白照片，照片中有抱着孩子买菜的母亲、有挑着担子卖菜的小贩、有在市场门口下棋的老人。那些面孔，陌生而熟悉，像是任何一个中国城市菜市场里都能见到的普通人。

“所以，你的改造思路，不是‘推倒重来’，而是‘在原有基础上优化’？”古民问。

沈砚君点了点头：“对。我信奉的原则是‘最小干预，最大效果’。能不拆的就不拆，能不改的就不改。我们做的，只是在原有基础上，增加一些功能，改善一些细节，让这个空间重新焕发生机。”

她带着古民在市场里走了一圈，一边走一边介绍每个改造点的设计思路。走到一个卖豆腐的摊位前时，她停下脚步，指着摊位上方的一块小黑板说：“你看这个。这个摊位的主人姓刘，在这里卖了二十年的豆腐。我跟他聊天时，他说他年轻时学过画画，后来为了生计放弃了。我就建议他，在摊位上方挂一块小黑板，每天画一幅跟豆腐有关的画。他现在每天都会画一幅，有时候是豆腐西施，有时候是磨豆腐的驴，有时候是来买豆腐的顾客。很多顾客专门为了看他的画来买豆腐。”

古民看着那块小黑板上画的一幅漫画――一个笑眯眯的豆腐西施，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腐脑。画技谈不上精湛，但充满了生活的趣味。

“这个主意真好。”古民由衷地说，“一个小小的改变，就让一个普通的豆腐摊，变成了一个有故事、有温度的地方。”

沈砚君笑了笑：“这就是我想表达的――空间的价值，不在于它有多豪华、多现代化，而在于它承载了多少人的记忆和情感。一个空间，如果能够让人感到归属感，让人愿意在这里停留、交流、分享，那它就是有价值的。”

两人走出菜市场，在门口的长椅上坐下来。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沈砚君从包里掏出一瓶水，拧开盖子，喝了一口，然后继续说：“我经常跟我的团队说，我们不是在‘改造空间’，我们是在‘唤醒空间’。每一个城市空间，都有它沉睡的潜能。我们的工作，就是找到那把钥匙，把它唤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