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浩的蛟身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，又踩着一条干涸的溪沟弹射而起，落在一处被巨大岩石半掩的凹陷地形中，岩石的阴影勉强将两人的身形盖住。

他停下。

右前爪松开金元宝的瞬间，陈浩的蛟身终于彻底缩回了原形。

九丈三尺的暗金蛇躯瘫软在暗红色的苔藓上，脊背贴着冰凉的岩石，腹下四爪缓缓缩回鳞片之下，六排骨刺一根接一根地合拢、收敛、隐入皮下，鳞片表面那些残留的四色雷芒闪烁了最后几下，然后彻底熄灭。

前所未有的空虚从体内涌上来。妖力空了。

经脉中连一丝亮金色的雷光都搜刮不到，只剩下干涸的、龟裂般的触感。

意识深处，那条幽青小蛇盘成一团，身周的幽蓝火焰萎缩到了指甲盖大小，明灭不定地跳动着，神魂的消耗远比妖力更可怕，那种枯竭感从意识海深处向外蔓延，让他的感知变得迟钝、模糊。

如果不尽快恢复，在这种危险环境下，他和金元宝活不过今夜。

陈浩的暗金竖瞳勉强聚焦。

他挣扎着张开蛇口，舌尖从口腔深处翻出最后一枚完整的咒魂果。

果皮光滑如脂，表面流转着暗金色的光晕，在灰暗的蛇躯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。

本打算留到突破四阶时再用。

但现在，活着才有以后。

他没有犹豫。

毒牙咬破果皮的瞬间，那股温热的能量如同被封印已久的暖泉，从破口处涌出，顺着他的咽喉灌入体内。

完整咒魂果入口的第一波冲击就带着明显的、厚重的魂力洪流。意识海中，幽青小蛇睁开眼，竖瞳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，张开嘴，将涌入的魂力一口吞下，小蛇暗淡的鳞片上浮现出细密的乳白色光晕，那层圣性物质赋予他的神魂本质正在缓缓复苏。

温热的能量在意识海中扩散、渗透、滋养。

经脉中，妖力也开始缓慢回流。

虽然远不足以让他恢复全盛，但至少维持着最基本的行动力和感知力。

陈浩缓缓抬起头，暗金色的竖瞳中重新凝聚出一丝光亮。

蛇身从苔藓上撑起，虽然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，但至少能行动了。

金元宝蜷缩在他身侧的岩石凹陷中，它看到陈浩重新抬起头，整条蛇猛地弹起，黑豆小眼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急切。

“大哥……你……你没事吧？”

陈浩没有立即回答。

他闭上眼，又沉沉地呼吸了两轮，将最后一口咒魂果的温润魂力咽下去。

暗金色的鳞片表面重新浮现出一层薄薄的微光，虽然与全盛状态时那层炽烈跳动的雷纹相去甚远，但至少不再像刚才那般灰败了。

“死不了。”

他的声音沙哑低沉，喉间还带着一丝吞咽果肉后的温热，

“先离开这里。”

他挣扎着从苔藓上撑起蛇身，九丈三尺的暗金蛟躯微微颤抖了一下，才勉强稳住。

“走。”

陈浩的蛇躯在血雾中蜿蜒前行，速度比之前慢了大半，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。

咒魂果的温润能量还在体内缓缓扩散，虽然远不足以让他恢复全盛，但至少维持着最基本的行动力和感知力。

......

而在那片被血雾重新吞没的战场边缘，一切都陷入了短暂的死寂。

苏媚从碎裂的树干中挣扎着爬起，六条尾巴焦黑蜷缩，暗红竖瞳中闪过一丝暴怒。她看到那道正在飞速远去的残影，身形猛地前倾。

“别追了。”

面具人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，沙哑而低沉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喘息。

他撑着黑剑从地上缓缓站起，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，虎口崩裂的右手微微颤抖，左手指尖那道被雷芒灼出的焦痕还在冒着极淡的青烟，但那双透过碎裂面具投射出来的目光，已经越过那道远去的暗金残影，落在了更远处的血雾深处。

苏媚的身形猛地一顿。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，片血雾安静得不像话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雾气的深处，悄无声息地注视着这一切。

“暗处有窥看。”

面具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，带着一种连苏媚都很少在他口中听到的凝重，

“从我们交手开始就在。一直没动。”

苏媚的尾巴缓缓收拢，那股追击的冲动被硬生生压了下去。

她咬着嘴唇，瞳孔中闪过一丝不甘，但最终还是别开了视线。

面具人收回目光，黑剑被他横握在身前，剑尖朝下。

他看了一眼陈浩消失的方向，又看了一眼那片诡异安静的血雾，然后转身，声音平直而冰冷：

“先搞到那个东西要紧。”

苏媚沉默了一息，终是跟了上去。

六条尾巴收拢在腰后，雪白的纱裙在暗红苔藓上拖曳而过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

两人的身影在血雾中迅速变淡，朝着与陈浩相反的方向隐没而去。

在他们身后，那片血雾重新合拢，将战斗的痕迹、碎裂的鳞片、干涸的血迹一并吞没。

而更远处的血雾深处，那道潜伏的能量波动在确认双方都离开后，也悄无声息地沉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