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室内还算整洁,通风良好,桌椅被褥一应俱全,日常起居也不会受到影响,是稳妥的临时藏身处。
“您先在这里歇息,先生安顿好二老,晚点会过来见您。”薛斌说完,躬身离开,重新关好暗门、归位遮挡木柜,不留半点痕迹。
地下室彻底安静下来。
沐萍站在灯下,看着还算干净的小屋,长长松了一口气。
她没有睡意,静静坐在桌前,心里翻涌着这些年潜伏路上的一幕幕过往,等着沐尧的到来。
主楼卧室。
沐尧整整一个傍晚,都在耐心安抚悲痛过度的父母。
两位老人找你见到“沐萍”的尸体后,直接哭到双眼红肿,反反复复自责,反反复复惋惜,一次次念叨着沐萍从小到大的模样,责怪自己从前太过放任,没能护住沐萍,让她落得如此惨烈的结局。
沐尧一直陪在身边,和简思萱轮流宽慰,耐心疏导,陪着老人难过,陪着老人追忆,一点点平复两位老人的悲痛。
“爸妈,人死不能复生。阿萍也回不来了,你们身体要紧,千万不要伤了自己。往后家里还有我,还有思萱、遂安,我会好好孝顺你们。”
他一遍遍地安抚、开导,替父母擦去泪水,陪着他们静坐安神。
直到深夜两点多,二老心力耗尽,在反复的宽慰之下,终于疲惫闭眼,沉沉睡去。
确认父母睡熟后,沐尧替他们掖好被角,这才带着外甥女离开卧室。
在离开卧室后,他的脸上瞬间褪去了白日在外的暴怒悲愤,也褪去了安抚家人的温柔隐忍,眉眼间只剩深沉沉静。
整座洋楼彻底沉寂,佣人皆已安睡,除了他们舅甥两人外,再无半点人声。
两人穿过幽暗廊道,走到后院库房,移开柜体,打开暗门,走入通往地下室的阶梯。
一步步往下,隔绝了楼上的悲伤假象,隔绝了外界的满城风雨。
地下室灯火柔和,暖而安静。
简思萱没有马上下去,而是听沐尧的安排暂时等在楼梯口,她知道,今晚是沐尧和沐萍坦白的时候。
沐尧走下楼梯,看见在灯下静坐的沐萍,目光瞬间变得温柔。
这场持续数年的潜伏棋局,终于在今夜,真正落幕。
“怎么还没睡?”沐尧走到桌前坐下,语气温和,是独属于兄长的、卸下所有伪装的真实温柔。
沐萍抬头看着他,眼底带着疲惫,也带着彻底释然的笑意:“心里静不下来,想等等你,好好说说话。”
这是这么多年来,兄妹二人第一次可以卸下所有伪装,不用猜忌演戏地坐在一起,交心闲谈。
过往数年,人前兄妹温和,人后各自藏秘、各自潜伏,一人军统、一人中统,双线孤身作战。
今晚,终于可以彻底放下所有负担。
沐尧点头,轻声应道:“也好,我们兄妹,好好聊聊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