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,他在沐萍耳边留下的那句话,已经在沐萍心底掀起惊涛骇浪。
沐尧说会帮助她离开上海,还会照顾好父母。
也就说是沐尧知道她假死离开上海的计划,她的“假死计划”是由军统的“零号”全权统筹负责,难道说……沐尧就是传闻中军统隐匿在上海的神秘零号?
沐萍靠在床头,浑身僵住,眼底的诧异久久不散,心口剧烈起伏,连带着腿上未愈的枪伤都泛起一阵细密的钝痛。
她怔怔望着空无一人的门口,刚才沐尧贴近耳畔的低语里藏着颠覆她数年认知的秘密,一遍遍在心底回荡。
从她向青禾上报假死计划、重庆连夜批复、下达军统刺杀密令开始,整套布局高度机密,双线隔绝、并不互通。
她从未向家人吐露半分潜伏身份,从未提及寒梅代号,从未透露过半分脱身计划。
沐尧却精准说出了送她平安离开上海、照顾父母这两个核心落点。
这根本不是巧合。
沐萍眼底情绪翻涌,无数尘封的细节、过往的疑点,如同潮水般轰然涌入脑海,在一瞬之间尽数串联、豁然开朗。
数年潜伏,她藏起自己中统寒梅的身份,孤身行走刀尖,以为自己是沪上孤军奋战的独棋。
却从不知,她的兄长亦藏锋于市,以商人身份为掩护,是隐匿在沦陷区最深的顶级潜伏者。
兄妹二人,一军统,一中统。
一商隐于市井,一职隐于敌巢。
同处一座危城,同担家国重任,彼此隐瞒,彼此守护,各自浴血前行。
巨大的震惊过后,接踵而至的是铺天盖地的酸涩与释然。
原来她从来不是孤身一人。
沐尧以零号的身份接下任务,默默为她筹谋后路、布下生路。
沐萍闭上眼,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,余下满心温热的安稳。
此刻,她所有的忐忑尽数落地,所有的顾虑尽数消解。
有兄长坐镇执棋,这盘棋,从落子之初,便注定不会输。
窗外晚风轻轻吹动窗帘,细碎天光落在洁白被面上,温柔静谧。
屋外楼道,渡边安排的便衣依旧定点监视,耐心监听病房动静,却只当屋内的沐萍独自静养,毫无异常。
无人知晓,就在刚才,在这间安静的病房之内,一场横跨中统军统双线、蛰伏数年的隐秘,已然揭晓。
沐萍睁开眼眸,眼底情绪全部褪去,只剩沉静与笃定。
最后的第三次终极刺杀,不再是未知的凶险赌局,而是兄长亲手为她铺就的脱身归途。
她只需安心养伤,静待终局。
待枪伤渐愈,待风声最盛之时,她便配合完成最后一场绝杀,以沐萍之名“身死落幕”,褪去敌巢枷锁,摆脱日方所有猜忌追查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