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边是耗尽半生心血、却早已容不下他的军统旧途;一边是立场相悖、却向他伸出援手、诚意招揽的新生道路。
抉择二字,沉甸甸压在王天木心头。
堂屋内的沉默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,王天木背着手在原地踱了两步,眼底翻涌着不甘。
他半生在军统沉浮,从基层特工爬到上海站站长,为戴笠卖命,为重庆锄奸,到头来却落得个里外不是人。
薛雯就静静坐在椅上,目光平和地看着他,给足了他思量的余地。
王天木这样的老特工,从不会被一时说辞打动,却会被绝境里的诚意、被心底未灭的抗日初心说服。
良久,王天木停下脚步,抬眼看向薛雯,眼底的挣扎尽数褪去,只剩沉定。
他声音沙哑,却字字清晰,带着看透世事的苍凉,“你们救我性命,还我清白,没有拿我当棋子利用,反倒给我一条抗日的活路,这份情,我王天木记着。”
他顿了顿,挺直脊背,往日军统上海站站长的气度重回身上,眼神锐利而坚定:“你说得对,我和你们,立场不同,可杀鬼子、锄汉奸的目标,从来一样。军统负我,可家国不负,我不能忘了自己是中国人,不能看着日寇践踏国土、汉奸祸乱朝纲。我同意和你们合作!”
最后简简单单八个字,彻底敲定了前路。
薛雯眼中终于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,她起身朝着王天木伸出了自己的手,语气郑重:“王先生能做出这个选择,是家国之幸。”
王天木握上了她的手,语气坦诚:“不必叫我王先生,往后共事,不必这般客套,叫我天木便是,我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?”
“名字不过是一个代号,你叫我新月便是。”薛雯从容开口,“眼下76号还在租界大肆搜查,我会尽快将你转移到更安全的备用据点。后续任务、物资供给,我会派大林暗中与对接。”
王天木点了点头,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落地。
从被追杀的丧家之犬,到如今有了明确的前路,他终于摆脱了此前的迷茫与惶惑。
“我还有一事想问。”王天木看向薛雯,语气诚恳,“你为何这般笃定,我会答应与你们合作?”
薛雯淡淡一笑,语气平和却有力:“我信的不是别的,是你心底那份没被磨灭的家国大义。你能孤身刺杀汪精卫,就说明你从未真正背弃抗日初心,不过是被军统的猜忌逼到了绝境。我们给你一个平台,不是拉拢,是让你能继续做自己想做的事,堂堂正正报国。”
这番话,彻底戳中了王天木的心坎。他长叹一声,朝着薛雯抱了抱拳:“往后,有任何吩咐,尽管开口。”
“好。”薛雯应声,“我会尽快让人送来后续所需的物资、情报,你在此安心等候,切勿轻举妄动,静待指令。”
说罢,薛雯不再多留,眼下租界特务密布,不宜久留。
她叮嘱几句安全事宜,便起身离开小院,消失在幽深的巷弄之中。
王天木站在堂屋门口,望着薛雯离去的方向,久久没有移动。
晚风拂过,吹散了屋内的凝重,也吹散了他心中所有的阴霾。
背弃军统,投身共产党,这条路或许依旧布满荆棘,依旧危机四伏,但他知道,这是自己当下最正确的选择。
上海的谍海风云,又因这一份合作,悄然增添了新的变数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