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窗外,上海的夜色沉沉,暗流涌动。
这场私宴,直接敲定了日后的博弈基调,沐尧也摸清了汪精卫和陈璧君的掌控欲,更是注意到了汪精卫依附日方却不甘被架空的心思。
他或许可以利用这些矛盾,在夹缝之中站稳脚跟,虚与委蛇,继续潜伏。
这场棋局,才刚刚开始。
他有信心,在这虎狼环伺的上海滩,步步为营,潜伏隐忍,静待破局之日。
八月中旬,上海暑气渐敛,却依旧掩不住这座城市骨子里的焦灼与动荡。
法币贬值如潮水般汹涌,物价一日三涨,商铺关门潮席卷街巷,难民流离失所,整座城市如同被一张无形的网紧紧束缚,窒息感笼罩着每一个角落。
沐尧走马上任经济办主任的第三日,办公室的红木书桌前,摊满了密密麻麻的报表与文件。
纸张上的数字触目惊心,法币对日元汇率三日暴跌百分之四十,米价、布匹价格翻番,上海近七成商铺歇业,仓库里积压的货物不敢销售,商户们要么减少销量,要么关门避祸,整个经济体系几近瘫痪。
“沐主任,上海十三家大型商会的负责人都已到齐,就在会客室等候。”方宁禀报着,将一份整理好的商人名单递到沐尧面前,“方副主任那边已经协调好了各家商铺,我们大概有半天的会谈时间。”
沐尧的目光落在“荣氏纺织”“裕昌粮行”“德昌洋行”等熟悉的商号上,眼底掠过一丝凝重。
这些商人,或是上海实业界的元老,或是手握物资命脉的核心人物,如今却都被法币崩盘逼得走投无路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将文件轻轻合拢,沉声说道:“走,去会会他们。”
经济办的办公室位于楼宇的二层,空间宽敞,陈设考究,却掩不住沉闷的氛围。
方怡早已等候在会客室门口,她身着一身干练的深色旗袍,眉眼间的严谨清晰可见,见到沐尧到来,她立刻颔首打招呼:“沐主任,人都到齐了,都是上海有头有脸的商户代表,只是个个愁眉不展。”
沐尧点头,语气沉稳:“无妨,先听听他们的难处,再谈对策。”
推开会客室的门,一股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十几位商人围坐在长桌旁,人人面色憔悴,有的低头抽烟,烟蒂燃了半截也浑然不觉,有的唉声叹气,指尖反复摩挲着茶杯边缘,满是焦虑,还有的紧锁眉头,眼底藏着绝望。
看见到沐尧进门,众人纷纷起身,动作都带着几分敷衍与无奈。
“沐主任,您可算来了!”率先开口的是荣氏纺织的董事长荣德生,他须发皆白,却难掩商界元老的气度,只是声音里满是疲惫,“如今上海这光景,法币贬得跟废纸似的,我们进一批货,还没来得及卖,价格就翻了倍,根本做不起生意!关门歇业也是迫不得已,再这样下去,我们这些人,要么饿死,要么被日本人逼死!”
话音落下,其他商人纷纷附和。
“是啊!沐主任,法币一天一个价,我们手里的货,不敢运进来,怕砸在手里,手里的钱,不敢存银行,怕一夜之间成废纸。”
“军票更是离谱,日本人强制军票流通,我们做生意,必须用军票结算,可军票根本买不到物资,拿着就是一堆废纸!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