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一眨眼就来到了六月末,上海的暑气裹着日伪政权的肃杀之气,闷得人喘不过气。
特高科办公楼内终年弥漫着烟草与油墨的混杂味道,走廊里脚步声来去匆匆,处处透着压抑与凶险。
沐萍端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前,一身合体的藏青色西装短裙,头发盘在脑后,没有任何的首饰点缀,看起来干练沉稳,可手中紧紧握着的钢笔,却泄露了她心底难以压制的烦躁。
桌上那朵红玫瑰,已经是这周第三束,娇艳的花瓣落在冰冷的办公桌上,非但没有半分浪漫,反倒像一道刺眼的枷锁,牢牢捆着沐萍的心神。
送花人依旧是黑石辉二,近期随着军统突袭行动暂时平息,黑石辉二手头的公务稍缓,便立刻重拾了对沐萍的纠缠,甚至比以往更加频繁。
也不知道她从哪里知道沐萍喜爱玫瑰,每天都安排人往她办公室送花,甚至是频繁出现在沐萍的视线里。
比如:清晨她刚到办公室,黑石辉二便拿着咖啡守在门口,假意寒暄;午休时,他会以讨论公务为由,强行拉着她交谈,语间满是露骨的示好;即便在走廊擦肩而过,黑石辉二也会刻意放慢脚步,令人恶心的眼神黏在她身上,给人浓浓的不适。
特高科里的人都看在眼里,私下里议论纷纷,那些八卦的目光,像针一样扎在沐萍身上,让她如坐针毡。
沐萍比谁都清楚,黑石辉二的纠缠包有另外的目的,可黑石辉二毕竟是特高科的骨干,她不好直接拒绝,太直接说不定会胖黑石辉二做出更加出格的事。
目前,兄长沐尧已经在坂西利八郎的逼迫下同意在汪伪政府中就职,井田想借黑石辉二掌控她。
这份裹挟着强权与算计的觊觎,让沐萍从心底里作呕,可她身在敌营,身份敏感,稍有不慎,便会引火烧身。
她试过委婉拒绝,试过刻意回避,可黑石辉二偏执又阴狠,越是拒绝,他越是步步紧逼。
沐萍坐在办公桌前,指尖将钢笔捏得发白,心底反复思量,一个大胆却又无奈的念头,渐渐浮上心头。
想要彻底摆脱黑石辉二的纠缠,只有找一个他绝对不敢得罪、招惹不起的人,做自己的挡箭牌,让他知难而退,再也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。
这个念头一旦生根,便迅速在心底蔓延。
沐萍强迫自己静下心,压下所有烦躁,开始在脑海里细细筛选合适的人选。
此人必须身份尊贵,权势超然,背景深厚到连坂西利八郎都要礼让三分,黑石辉二更是连正面抗衡的资格都没有。
寻常的沪上名流、商界大佬,根本不足以震慑黑石辉二,反倒会被他视为挑衅,惹来更多麻烦。
思来想去,唯有租界内的外籍高官,最为合适。
上海租界林立,英、法、美等国的领事馆,拥有独立的司法与外交特权,日方即便在上海横行霸道,也不敢轻易得罪外籍外交官员,生怕引发国际外交纠纷,激化与欧美各国的矛盾,得不偿失。
而领事馆的外交官员,手握外交豁免权,身份特殊,地位超然,是黑石辉二绝对不敢轻易招惹的存在。
锁定了方向,沐萍开始逐一筛选领事馆人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