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所有戾气,面色恢复平静,转头对着身后的安保队长,沉声吩咐:“你们先行散去,回府值守,不必等我。”
收到命令后,安保人员所乘坐的汽车很快便消散在暮色之中,只留下沐家的几辆轿车,孤零零地停在城门边,气氛愈发压抑。
随后,沐尧走向简思萱所在的汽车,简思萱本以为沐尧是要和她说什么,没想到沐尧却是直接对着副驾驶的芍药吩咐道:“芍药,你先回府,告知老爷、老太太,我与小姐少爷遇友人设宴款待,会晚些归家,让二老不必挂念。”
他刻意避开“危机”二字,只说寻常宴请,既稳住府中人心,也避免被一旁的宪兵抓住把柄。
芍药点了点头,应声:“是,奴婢明白。”说完,她便下了车,路边拦了一辆黄包车往沐家洋楼而去。
安排妥当后,沐尧不再多,看向那名宪兵,语气淡漠:“带路吧。”
宪兵微微躬身,做出“请”的手势,领着沐尧朝着关卡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走去。
这辆轿车外观低调,却通体漆黑,车窗贴满遮光膜,看不清车内情形,四周站着数名便衣保镖,一看便知车内之人身份不凡。
宪兵拉开后车车门,沐尧没有丝毫犹豫,弯腰坐进车内。
车厢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与冷冽的气息,与城外的晚风截然不同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后座另一侧,端坐着一名身着日军将官军服的男子,肩章上的军衔醒目,面容阴鸷,眼神锐利,正静静看着沐尧,嘴角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。
看清此人面容的瞬间,沐尧瞳孔微微一缩,心底掀起惊涛骇浪。
坂西利八郎。
坂西利八郎抵达上海已有数月,一直深居简出,隐蔽在幕后操控一切。而如今,他更是一手牵头成立梅机关,成为梅机关最高统领,统筹日伪所有特务力量,镇压上海抗日势力,筹备汪伪政府,是眼下上海最凶险、最具权势的日伪头目。
沐尧万万没有想到,布下此局、以家眷为要挟、非要与他面谈的,竟是坂西利八郎。
坂西利八郎来上海数月,从未主动接触过沪上名流,如今却突然在城门截住他,扣住他的家眷,这般大费周章,究竟意欲何为?
沐尧在心中飞速盘算着坂西利八郎找他的目的,可无论他怎么想,都一无所获。
无数念头在脑海中闪过,沐尧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,以礼相待:“不知坂西将军找我,有何赐教?”
坂西利八郎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日军将领特有的威严,中文说得十分流利:“沐先生,久仰大名,今日冒昧相邀,还望海涵。上海近日动荡不安,沐先生却能阖家踏青,悠然自得,倒是好心境。”
这话看似客套,实则字字暗藏试探。
这场突如其来的会面,绝非简单的寒暄,而是一场针对他的阴谋,他的家眷还被扣在车上,自身也身陷囹圄,每一步应对,都关乎生死存亡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