沐尧从上到下,一字一句看了三遍。
每多看一遍,周身的寒气便重一分。
他出身名门,历经风雨,见过战乱流离,见过生死离别,可每当看到日军对手无寸铁的百姓下此毒手,依旧克制不住心底的震怒。
这早已不是简单的战争,这是灭绝人性的屠杀,是对整个中华民族的践踏。
“砰!”
一声巨响,沐尧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。
茶杯震得跳起,茶水溅出,浸湿了电报,也浸湿了那一行行沾血的文字。
“日寇残暴,汉奸助纣为虐!”
沐尧的声音并不高,却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震怒,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气息,让整个书房都仿佛降温数度。
薛雯看着沐尧紧绷的侧脸,上前两步,轻声道:“先生,我收到消息,苏锡文已经全城封锁消息,禁止报刊刊登,禁止百姓议论,凡是私下传播惨案消息的,一律抓捕。日方这般兴师动众,显然是怕激起民变。”
“民变?”沐尧冷笑一声,语气中充满不屑,“做出这样的事,他们还怕民变?”
他走到窗边,推开一丝缝隙,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。
街道上,行人步履匆匆,神色惶恐,76号特务与日军宪兵挎枪巡逻,揭发卧底特工的告示贴满墙壁,表面粉饰太平,可上海的每一个居民都知道,平静之下,是压抑到即将喷发的怒火。
“封得住消息,封不住民心。”沐尧低声道,“越是封锁,百姓越是清楚,谁才是真正的魔鬼。”
沐尧转过身,眼神重新恢复冷静,却比之前更加坚定:“薛雯,安排下去,立刻隐蔽刻印传单,把日军的罪行传出去。我们要让所有上海人都知道,日军在江西犯下了怎样的罪行,汪精卫又在准备怎样卖国。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薛雯点头。
沐尧重新坐回椅子上,拿起那份被茶水浸湿的电报,指尖轻轻抚过“火田村”三个字。
江西很远,上海很近。
远在江西的屠杀,近在眼前的汉奸。
这场仗,不只是前线军人在打。
雨还在下,淅淅沥沥,打在窗棂上,像是无尽的哭声。
上海的天,是阴的。
可每一个心中有光、有骨气的中国人,眼底都燃着一把火。
一把足以焚毁一切日寇与汉奸的、怒火焚心的燎原之火。
青荷走在潮湿的巷弄里,一身粗布衣裳,混在人群中,普通得不能再普通。她低着头,避开特务的盘查,一步步走向李则奎的住处。
路过街角,她看到墙上贴着苏锡文新贴的告示,白纸黑字,威逼利诱,严禁造谣,严禁非法集会,严禁扰乱民心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