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过去了十几分钟,李二妹始终没有找到接头对象,面前的茶碗也喝完了,她不再继续等,而且站起身,付了茶钱就要离开。
只是李二妹转身往外走时,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东侧桌的方向,正撞见那男人的动作。他将那本卷边的旧书夹在半敞的中山装衣襟里,紧接着,随手从衣襟里掏出一顶藏青色毡帽戴在头上,付完钱后,那男人便往城南的方向走。
李二妹注意到了他的一举一动,她立马跟了上去。她与男人保持着十几步的距离,既不跟得太近引人注意,也不跟得太远跟丢踪迹。
男人沿着老城隍庙的檐角往前走,脚步不快,却始终朝着城南的方向。在路过一处卖糖画的摊位时,他看似被糖画吸引,驻足停留了片刻,实际上确是注意到了跟着他的李二妹。
在察觉有人跟踪后,那男人的脚步加快,拐进了一条狭窄的窄巷。
巷子里光线昏暗,只有几缕阳光从檐缝里漏下来,落在地上,形成斑驳的光影。
李二妹跟入窄巷,两人走了一段距离,在确定前后只有他们两人后,男子停下脚步,转过身,目光直视着李二妹的方向。
李二妹没有立刻上前,而是抬手拢了拢鬓角,用乡音大声道:“大哥,买针线不?家里做活剩的,便宜得很。”
“家里正好缺,怎么卖?”
“一文钱两柄,都是结实的好货。”李二妹说着,从竹篮里拿出提前备好的青色线团,这是证明她的身份。
看到对方说对了接头的话,又拿出来证明物后,老陈眼底闪过一丝激动,又迅速压下,他快速扫过四周,确认四周无人,才低声汇报道,“我叫陈洋,大家都叫我老陈,据点被破后,剩下的同志都分散隐蔽了,被捕的同志还关在76号地牢,目前没传出叛变的消息,现在只有花草居还没被盯上,另外,从砚台撤离后,新月和繁星那边也断了联系。”
“知道了,我会抽空去一趟花草居,你们的主要任务是保护好自己,切勿轻举妄动,先把分散的同志收拢起来,隐蔽待命。”李二妹压低了声音,叮嘱道,“至于,新月那边,我先去查看死信箱,确认他们的情况。”
“好的,注意安全!”老陈留下一句话,随后快步走出窄巷,很快便融入了熙攘的人群。
李二妹站在巷中,确认老陈的身影消失后,才缓缓转身离开,转身朝着静安寺的方向走去。
与老陈的接头只是第一步,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,她要去组织预留的死信箱,看看里面有没有代号新月的同志留下的讯息。
关于新月,组织上给的信息寥寥无几,只知是个年纪尚轻的姑娘,潜伏在日伪势力内部,藏得极深。
这位未曾谋面的战友,不常传递情报,可但凡送出的消息,无一不是精准关键:早前关于国民党军队的预警,日军扫荡华界的时间路线,都是新月冒着性命风险传出来的,硬生生从敌人的刀口下,救下了一批又一批同志和抗日志士。
除此之外,新月还暗中负责采购药品、布匹、军火零件等日军管控的紧俏物资,再交由代号“繁星”的交通员转运到前线或根据地,是上海地下战线里,藏在最暗处的一把利刃。
一个年轻姑娘,在虎狼环伺的敌营里潜伏,既要谨小慎微护好自身,又要传递情报、转运物资,其中的凶险与煎熬,可想而知。
如今上海地下党据点被毁,新月此刻想必也正焦灼地等待着联系,而死信箱便是她们唯一的联结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