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那缕淡淡的腊梅香,在夜色里静静飘着,像是这场暗战里,一抹不动声色的胜算。
就在渡边的汽车停下沐家门口时,芍药就拨通了电话,她故意在电话里说着要采购的东西,实际是在提示电话另一边的薛雯,渡边已经到沐家,计划可以实施。
彼时的日租界边缘,一间不起眼的杂货铺内,薛雯做了伪装,头戴贝雷帽,白衬衣西装裤,完全看不出是胸有成竹的薛秘书。
她正倚在柜台后,将手中的电话挂断后,走向后院的货架,看似是在货架上寻找着货品,实际上却是从地上拿起几盏红灯笼,径直往二楼爬去。
灯笼挂在二楼的房檐上,即使是远在河对岸的人也能看的清清楚楚。
这是行动开始的信号。
河对岸的日租界,一栋矮小的房屋内,有这么一处狭小逼仄的隔间,隔间内只摆着一台老式电台与一张木桌。
一个男人搬开遮挡隔间的衣柜,走了进来。
他在木桌前坐下,按照计划的那样,开始发送电报,指尖翻飞间,一行行关于日军封锁赣江、炸弹投放、兵力分配的部署内容,以明码形式向外发送出去。
不过短短三分钟,电文发送完毕,他立刻拔下电台线路,将衣柜恢复原状,换上早已准备好的衣服,从窗户翻了出去,很快就消失在纵横交错的巷弄里,黑夜掩藏了他的身影,地面的脚印也很快被路过了浪人覆盖。
而另一边,渡边在吃瘪后,坐在回特高科的汽车里,他的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雨前的乌云,
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书房里沐尧的从容淡定、字字诛心,还有薛斌拦路逼迫时的不卑不亢,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与憋屈在胸腔里翻涌,恨不得立刻调头杀回沐家,却又深知自己毫无胜算。
佐藤坐在副驾驶,也不敢说话,透过后视镜看着渡边铁青的脸,只能默默期待渡边不会把气撒在自己身上。
轿车碾过路面的碎石,一路横冲直撞,很快就回到了特高科。
渡边甩开车门,大步流星地冲进大楼,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重重的闷响,沿途的特务见状纷纷低头避让,无论谁都看得出来,他的心情并不好,没人敢触这个霉头。
渡边刚乘坐电梯回到三楼的电讯办公室,还没来得及抬脚往自己的办公室走,值班的电讯专员便慌慌张张地跑过来,脸色发白,语气急促:“渡边主任,不好了!‘零号’又发报了!”
“什么?”渡边脚步一顿,怒火瞬间被震惊取代,他厉声喝问,“你说什么?零号又出现了?发的什么内容?什么时候发的?发报地点确认了吗?”
“是明码电文,内容是南昌战场的军情部署,井田科长已经在联系前线了……”特务连忙回话,“监测到信号,就在日租界范围内,具体点位还在精准锁定,沐主任已经带着行动队赶过去了,也不知道能不能抓到……”
渡边浑身一震,如遭雷击,愣在原地。
日租界?
他刚刚还在沐家对着沐尧咬牙切齿,认定沐尧就是零号,可转眼零号就在日租界公然发报,而沐萍却已经带人前去围捕。
这突如其来的消息,瞬间打乱了他所有的思绪,原本笃定的怀疑,此刻竟开始动摇。
若沐尧是零号,他刚从沐家离开,沐尧就算要发报,也绝不可能选在日租界,这完全是自投罗网。
难道他之前的判断全错了?沐尧真的只是个本分商人,零号另有其人?
一股荒谬又憋屈的感觉涌上心头,渡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方才在沐家受的气还没消,此刻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砸得晕头转向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