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风的话音落下，训练室里一片死寂。
只有电脑风扇还在嗡嗡作响。
“啊？”
夏仲第一个没忍住，他晃了晃自己已经开始发僵的手腕，满脸都是问号。
“结束了？这才第五天啊老板。”
叶修也把烟从嘴里拿了下来，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，眯着眼打量林风。
“你小子又在憋什么坏水？”
林风没理会他们，只是走到苏沐橙面前，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。
“我们的小管家说得对，要劳逸结合。”
他转过身，拍了拍手，声音不大，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所以，我宣布，下午全体放假。”
“只干两件事。”
“第一，陪我们家沐橙去买钢琴。”
“第二，聚餐！我请客，地方随便挑！”
这种一张一弛的调度，让队员们都愣住了。
前一秒还是令人窒息的地狱模式，下一秒就切换到了全员放假的休闲时光。
陈果在一旁看着，心里暗自点头。
她越来越觉得，林风天生就是个当领导的料。
叶修和苏沐秋对视一眼，本来还想嘀咕几句，但一听到是为苏沐橙买钢琴，立刻就把话咽了回去。
“这个我赞成。”苏沐秋第一个举手。
“没意见。”叶修重新把烟叼回嘴里。
……
下午，市中心最高档的乐器行。
光洁的大理石地面能倒映出人影，空气里弥漫着木材和清漆的昂贵味道。
林风一行人的出现，与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。
叶修和苏沐秋还穿着网吧里常穿的t恤和牛仔裤，一脸没睡醒的模样。
一个穿着职业套裙的导购迎了上来，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，但那份微笑在看到他们这一群人后，明显淡了几分。
“几位好，想看点什么？”
当听到是给这个九岁的小姑娘买钢琴时，导购的笑容更敷衍了。
“哦，给小朋友启蒙用的话，我推荐这款入门级的电钢琴，功能齐全，价格也实惠。”
她指着角落里一台看起来就很廉价的电子琴。
叶修和苏沐秋的眉头同时皱了起来。
苏沐橙也有些拘谨地拉了拉林风的衣角。
林风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小手，然后抬起头，越过导购，直接指向展厅最中央。
那里，在柔和的射灯下，静静地摆放着一架通体漆黑、线条优雅的三角钢琴。
“就它了。”
林风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今天就要送到枫叶网吧。”
导购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。
她张了张嘴，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那可是施坦威的演奏级三角钢琴，价值六位数。
琴行的老板从办公室里冲了出来，在确认林风不是在开玩笑，并且爽快地刷了卡之后，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，点头哈腰地保证今天日落前一定送到。
走出琴行，叶修忍不住用胳膊肘捅了捅林风。
“你小子，真是越来越壕无人性了。”
苏沐秋也咂了咂嘴，看着前面正和苏沐橙说着什么的林风，心里百感交集。
搞定了钢琴，林风掏出手机，直接拨通了母亲唐婉的电话。
听说苏沐橙要学钢琴，唐婉那边沉默了几秒，随即爆发出极大的热情，满口答应帮忙找最好的老师。
她的人脉网效率高得吓人。
不到半小时，电话就回了过来。
“儿子，搞定了。本地音乐学院钢琴系的刘文海教授，泰斗级人物，就是脾气有点古怪，出了名的严苛。”
“他晚上会过去看一眼，你好好招待。”
电话里，唐婉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。
挂了电话，林风又接到了一个陌生来电。
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但不失威严的声音。
“是林风吗？”
“我是刘文海。”
“晚上七点，我过去一趟。不过我先说好，我只看天赋，要是块朽木，给再多钱我也不教。”
老教授的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和居高临下。
“网吧里的音乐天才？哼，现在的年轻人，真会想噱头。”
他似乎是自自语地嘀咕了一句，然后就挂断了电话。
林风握着手机，笑了。
这股熟悉的傲慢劲儿，对了。
……
晚上七点整。
崭新的三角钢琴已经摆在了网吧二楼特意清空的休息区。
它漆黑的烤漆琴身，与周围乱七八糟的电竞设备、成箱的泡面和饮料，构成了一幅奇妙又割裂的画面。
一个穿着中山装、头发花白的老人推门走了进来，他环视一圈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空气里混杂的烟味和泡面味，让他十分不悦。
他就是刘文海教授。
老教授径直走到钢琴前，一脸嫌弃地打量着。
他甚至没跟任何人打招呼。
他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张五线谱纸，随手在上面写下了一段极其简单的旋律。
“小姑娘，过来。”
他把谱子放在谱架上，对着苏沐橙招了招手，随后自己弹了一遍。
“尝试着弹一下。”
他的态度，摆明了就是走个过场，应付一下人情就走。
苏沐橙有些紧张地看了看林风，在得到鼓励后，才坐到了琴凳上。
她的小手轻轻地落在黑白琴键上。
叮咚——
第一个音符响起。
清澈，纯净。
紧接着，一串流畅的音符从她的指尖流出。
她不仅精准地弹出了谱子上的每一个音，节奏也分毫不差。
旁边训练室里，正在单对单pk的叶修和夏仲，手上的动作都不自觉地慢了下来。
老教授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，准备说出那句“没天赋，另请高明吧”。
然而，就在这时，苏沐橙又尝试着弹了一遍。
还是那段旋律。
可这一次，感觉完全不同了。
她在几个音符之间，加入了一点点极细微的停顿和力道变化，让那段原本单调的音符，瞬间拥有了灵魂，带上了一抹淡淡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和情绪。
训练室里，所有人的键盘敲击声，都不约而同地停了。
那段干净的琴声，穿透了弥漫着泡面和汗味的空气，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老教授脸上的不耐烦，瞬间凝固。
他死死盯着苏沐橙那双在琴键上跳跃的小手，眼睛里爆发出精光。
“这……这与生俱来的乐感！”
他猛地抬起头，看向苏沐橙，那副表情彻底变了。
老人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苏沐橙身边，之前的倨傲和不耐烦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“好，好孩子！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我叫苏沐橙。”小姑娘被他突然的热情吓了一跳，怯生生地回答。
“苏沐橙……”刘文海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，激动得满脸通红，“不教，我怎么能不教！这种天赋要是埋没了，是我刘文海的罪过！”
他转头看向林风，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。
“只要她能保证练习时间！我亲自上门来教！”
训练室门口，叶修刚点燃的烟掉在了地上。
苏沐秋张着嘴，半天合不拢。
自家妹妹会画画，会唱歌，现在又冒出来一个钢琴天才？
这还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丫头吗？
刘文修根本没理会旁人的震惊，他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发现瑰宝的狂喜中，抓着一张纸就开始写写画画。
“我们可以从巴赫的创意曲开始，建立复调思维……”
老教授嘴里念叨着各种专业术语，当场就为苏沐橙规划起了未来十年的学习路线。
看着这个前倨后恭的老头，叶修和苏沐秋对视一眼，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茫然。
自家这个小家，好像越来越奇幻了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枫叶网吧呈现出一幅奇妙的景象。
训练室里，键盘鼠标的激烈敲击声、游戏中技能的爆炸声、还有叶修时不时的垃圾话，交织成一片喧闹的交响。
而一墙之隔的休息区，悠扬悦耳的钢琴声缓缓流淌。
苏沐橙在老教授的指导下进步神速，已经能完整弹奏一些优美的曲子。
每当训练间隙，队员们都会不自觉地聚集在二楼。
他们或靠着门框，或随意坐在地上，听着那清澈的琴声，在游戏里厮杀得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放松下来。
夏仲不再揉搓发酸的手腕，秦天然也放下了手中的水杯，就连陈果，都觉得网吧里呛人的烟味淡了许多。
这天晚上，苏沐橙在练习结束后，有些羞涩地对大家说，她想把新学会的曲子弹给大家听。
她坐直身体，小手放在琴键上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一串柔和的音符响起，是那首《星空下的华尔兹》。
琴声干净、纯粹，没有丝毫杂质，像山涧的清泉，流过每个人的心田。
整个网吧二楼，只有音乐在流淌。
一曲终了，余音绕梁。
短暂的寂静后，是所有人发自内心的、热烈的掌声。
苏沐橙的小脸蛋红扑扑的，对着大家鞠了一躬，眼里的光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