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种骗局的升级版他见过。先让一个人冲出来“拯救”受害者,借机获取信任,后面再下更大的套。
不过话又说回来,那姑娘撕红包的动作干净利落,一看就是真见过这种场面的人。而且她的眼睛很亮,不像是演出来的。
“算了。”沈砚撇下这个念头,扶着他爸朝家的方向走。
刚走了几步他又停住,回头望了一眼。
人群早散了,中山路恢复了日常的喧嚣。卖磁带的大喇叭又开始放邓丽君的歌,小贩们照旧高声叫卖。
那个姑娘已经不见踪影了。
胡丽丽在燃气公司的传达室里灌了三杯茶水,总算等到了老秦头。
老秦头六十多了,瘦得像根竹竿,成天叼着一根旱烟杆子,说话带着浓重的雾川口音。他跟胡丽丽的爹是老交情,当年一块儿在建筑队搬过砖,虽然现在一个种地一个烧锅炉,关系没断。
“二丫头,你打听这个干啥?”老秦头磕了磕烟灰。
胡丽丽早想好了说辞:“秦叔,我想做点小生意,想了解一下情况。”
“做生意?”老秦头打量她一眼,“你一个小丫头片子,做什么生意?”
“热水器。”胡丽丽把嗓门压低了一些,“燃气热水器。”
老秦头的烟杆子停在嘴边,半天没动。
“你这个脑瓜子,倒是活泛。”他把烟杆子放下来,压低了声音,“我跟你说,县里铺的那条天然气管道,进度比计划快了不少。上头催得紧,说是今年年底之前,中山路和解放路沿线的住户都得通上。”
“年底之前?”
“差不离。工程队加了班,现在管道已经铺到新华街那个路口了。快的话,这个月月底就能试气。”
胡丽丽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。
这个月月底。
比她预估的还要早。
“秦叔,这事儿有多少人知道?”
“大面上的消息谁都知道,但具体日期嘛……”老秦头嘿嘿一笑,“你也知道,这种工程的事,工期天天变。上头没发正式通知之前,老百姓心里都没底。”
胡丽丽明白了。正因为老百姓不确定天然气什么时候通,所以没人提前做准备。大家还在观望,都在等“通知”。
可她知道,等通知下来那天,什么都晚了。
她谢了老秦头,风风火火地出了燃气公司大门,直奔南边的批发市场。
雾川县的批发市场在南关街,三排铁皮棚子,里头什么都卖。五金配件、日用百货、建材水泥、家电维修,杂七杂八挤在一起,整条街永远弥漫着一股铁锈和锯末的混合气味。
胡丽丽上辈子在这条街上混过,知道哪家货好,哪家能砍价。
可她现在手里没多少本钱。陈立冬那个死鬼,把家里的存折攥得死紧。她能动用的只有自己偷偷攒下来的三百二十块――是她上个月在街上摆了半个月的凉粉摊赚的,加上从陈立冬裤兜里顺走的零头。
三百二十块,在1994年的雾川县,能干什么?
她算了一笔账。
最便宜的国产燃气热水器,出厂价一台大概一百二三。她要是能直接联系厂家拿货,跳过中间商,一台的进价能压到一百一。
三百二十块钱,也就进三台的货。
三台……说实话,寒碜。
但没关系。先把第一步迈出去。
她在批发市场转了两圈,没找到现成的燃气热水器――这年头雾川县还没通天然气,自然也没人卖这玩意儿。她得自己想办法进货。
正琢磨着,迎面撞上了一个人。
涂春华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