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屋的灯没开。
陈立冬摸黑往卧室走,经过胡丽丽那张床的时候,胡丽丽翻了个身。
“回来了?”
“嗯,加班。”
“吃了吗?”
“吃了。”
两句话,说完了。
陈立冬进了卧室,关门。
夏文瑾隔着一面墙,把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。
两个字:加班。
上辈子也是这两个字。
一直说到沈秀梅挺着肚子上门为止。
第二天一早,夏文瑾没去鸿运彩电,而是去了城东。
化工宿舍的工地还在收尾,脚手架拆了一半,楼外墙面的水泥抹灰还没干透。两栋五层的红砖楼,朝南朝北各一栋,中间是个窄长条的院子,栽了几棵还没发芽的杨树。
夏文瑾抱着琴琴在工地外面转了一圈。
大门敞着,门卫室里坐着个老头,裹着军大衣,面前支着个蜂窝煤炉子烤火。
“大爷,这宿舍什么时候能住人啊?”
老头斜了她一眼:“你是化工厂的?”
“不是,亲戚家分了套,我来替她看看。”
“快了,年根儿之前水电通了就能搬。”
“三十六套都分出去了?”
“分了分了,早就分了。结婚的、生娃的,排队排了半年,厂长家儿子都排到第二批了。”
夏文瑾笑了笑,跟老头又聊了几句,套出不少有用的东西——
三十六户里,新婚的占了小一半,十五六户;剩下的是老职工从旧平房搬过来的。新婚的要置办家当,最舍得花钱;老职工嘛,搬了新家也想换几样新家伙。
关键问题来了:怎么联系上这些人?
夏文瑾蹲在工地外面,看着楼上挂的那一排写着“安全生产”的红条幅,脑子里拐了好几道弯。
琴琴在她怀里抓她衣领子,拽得领子歪了。
“别闹。”
琴琴不听,继续拽,还咧嘴笑。
夏文瑾低头亲了她脑门一下:“你妈说得对,你就是个讨债鬼。”
从工地出来,夏文瑾直奔化工厂方向去了。
化工厂在城东北,和化工宿舍隔着两条街。厂门口挂着“雾川化工厂”的牌子,字是红漆写的,掉了不少。门岗比宿舍那边严,进出都要出示工作证。
夏文瑾没打算进去。她在厂门口的小卖部买了包瓜子,靠着柜台跟看店的大嫂聊天。
“大嫂,生意好不好啊?”
“凑合,化工厂的人嘴刁,不爱买我这儿的东西,都骑车去百货大楼。”
“百货大楼东西贵啊。”
“贵怎么了?人家化工厂效益好,发工资发奖金的,手头宽裕。”
夏文瑾剥着瓜子,问到了点子上:“大嫂,我听说你们厂今年分房了?”
“可不是嘛!三十六套,抢疯了。我家那口子排了个二十九号,差点没轮上。”
“哟,那恭喜啊!搬新家添东西了没?”
大嫂叹气:“还没呢,房子都没到手,添什么?再说了,该添的多了去了,哪样不要钱?”
“电视呢?想不想买个电视?”
大嫂眼睛一亮,又暗下去:“想是想,太贵了。百货大楼一台黑白的要四百多,彩色的上千。我那口子说等等再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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