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没锁，虚掩着一条缝。里面传出收音机播送评书的声音，还夹杂着男女的笑闹。

“哎呀，你别闹，油溅到衣服上了！”女人的声音，娇滴滴，能拧出水来。

“这围裙穿你身上，真好看。”男人的声音，透着一股子黏糊糊的谄媚。

夏文瑾的脑门突突直跳。血直往头顶涌。她真想一脚踹开门，冲进厨房，拿起那把切菜的剁骨刀，把这对狗男女的脑袋剁下来当球踢。杀人的冲动在胸腔里横冲直撞，手指关节捏得嘎吱作响。

理智，是一根绷紧的钢丝。

为了陈立冬这种废物搭上自己的后半辈子，不值。胡丽丽和琴琴还得活。这房子、这存款，一分钱都不能便宜了外人。

闭上眼，吐出一口浊气。夏文瑾推开门。

厨房里，沈秀梅穿着一件的确良的碎花衬衫，腰上系着胡丽丽平时用的那条蓝底白花围裙。陈立冬正站在她身后，手不安分地搭在她的腰上。

听见门响，两人火烧屁股般分开。

陈立冬脸涨得通红，结结巴巴：“妈你、你下班了。”

沈秀梅不愧是见过世面的，只慌乱了半秒，立刻换上一副女主人的笑脸，端着一盘刚炒好的菜走出来。“阿姨回来了？快洗手吃饭。立冬说丽丽带着孩子回娘家了，他一个人在家连口热水都喝不上。我正好下班早，就过来搭把手。”

搭把手？搭到腰上去了。

夏文瑾连鞋都没换，直接走到餐桌前。瞥了一眼桌上的菜。一盘炒土豆丝，一盘西红柿炒鸡蛋。

“沈会计这搭把手的功夫，挺别致啊。”夏文瑾拉开椅子坐下，敲了敲桌子。“化肥厂的账目要是也像这土豆丝一样，一根比我脚趾头还粗，你们厂长晚上睡得着觉吗？”

沈秀梅的笑容僵在脸上。那盘土豆丝确实切得惨不忍睹，粗细不均，有的还连着块。

“妈，人家秀梅好心好意来做饭，你挑什么理！”陈立冬急了，上前护短。

“好心好意？”夏文瑾冷笑一声，目光在沈秀梅的碎花衬衫上扫过。“大冷天的，穿个单层短袖来厨房炒菜。怎么，化肥厂发不出劳保棉衣，得靠我们家厨房的煤气灶取暖？”

这话毒。明摆着骂沈秀梅发骚。

沈秀梅脸皮再厚，也挂不住了。她解下围裙，用力往椅子上一搭。“阿姨，您这话什么意思？我清清白白一个姑娘，看立冬可怜才来帮个忙。您不领情就算了，何必说话这么难听？”

“清清白白？”夏文瑾站起身，逼近两步。“清白姑娘趁着人家媳妇不在家，跑来给有妇之夫做饭？还穿成这样？你问问这筒子楼里上下左右的邻居，谁家清白姑娘干得出这种事！”

“你——”沈秀梅气结，眼圈一红，眼泪说来就来。她转头看向陈立冬，委屈得直掉金豆子。“立冬，你看阿姨”

陈立冬心疼坏了，一把拉住沈秀梅的胳膊。“秀梅，你别哭。我妈更年期，脾气不好。走，咱们不在这儿受气！”

沈秀梅顺势靠在陈立冬肩膀上，抽抽搭搭。“立冬，我真是一片好心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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