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轻的先开了口,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不耐烦:“这破地方,风浪没完没了的,咱们在这耽搁几天了?”
“三天的功夫全耗在等浪小了。”
“老刘你说,这鬼天气什么时候能好?”
年长的双手抱胸,听起来比年轻的沉得住气:“急什么?咱拉的可是瓷器,风浪大了在海上晃碎了算谁的?你赔得起吗?”
“碎就碎了呗。反正咱们真正要运的又不是那些瓷器。”
年轻的一脸不以为意。
年长的那个声音压低了说道:“话是这么说,可面上的东西该装还是要装。”
“这批瓷器是打掩护用的,如果连样子货都碎了,到了地方谁信咱们拉的是正经货?”
“回头上头追究起来,你担得起?”
年轻的的撇了撇嘴:“行行行,你说得对,咱们这一趟来回倒真是遭罪。”
“从平阳港出来就没消停过,海上漂了七八天,到了港又躲了三天风浪,什么时候才能到五羊府卸货?”
年长的道,“等浪再小一些就走,到了五羊府把货卸了,能领的赏钱不少呢。”
“到时候咱们在那玩一圈再回去,也不枉这一趟折腾。”
年轻的点了点头,不再说什么了。
两人在货仓里又转了一圈,然后便转身朝木梯走去。
许山从木箱之间的夹缝里滑了出来。
他把方才那两人的对话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,从中提取到了两个关键词。
掩护和五羊府。
既然瓷器是掩护的话,那就意味着那些铁板才是真正要运送的货物。
铁板就是铁料。
这么大量的铁料往北送,能想到的唯一用处便是用在打仗上。
而如今北莽王庭最重要的一仗就是皇位争夺战,也不知道这些运往五羊府的铁料是给了大皇子还是四皇子。
除此之外,许山还推断出了一条重要的信息。
这批货船是从平阳港出发的,郑家不可能不知道。
也就是说,郑家已经悄然参与到了皇位之争中。
而郑家和董家已然结盟,董家自然不会独善其身。
作为南朝十大门阀中的上五家,郑家和董家的参与,无疑会使得这场皇位之争变得更加激烈。
虽然不知道他们具体支持的是哪一个皇子,但只要知道这个消息就足够了。
这趟来得还挺值。
许山没有多逗留,沿着来路无声无息地翻下船。
他快步走回主栈桥那边的时候,大牛正扛着第三只箱子往船上装。
......
天色暗下来之后,沈雨棠说什么也要请许山几人吃顿饭,硬拉着他们去了城中一家叫望海楼的酒楼。
望海楼坐落在渤海郡城南街的十字路口,檐下挂着一排灯笼。
入夜之后亮起来,在秋日的暮色里格外醒目。
沈雨棠要了二楼靠窗的一间雅间,窗户半敞着,能看见街面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远处城楼上的灯火。
桌上陆续上了七八道菜,都是南朝的时令菜色。
大牛早就饿透了,筷子一拿就直奔肘子去了。
吕方慢些,先给双福夹了块鱼才自己动筷子。
东叔开了壶酒给大家斟上,琥珀色的酒液在杯沿晃荡,泛着细碎的光。
沈雨棠坐在许山旁边,开口道:“韩大哥,今天真是多谢你了,要不是你和大牛兄弟帮忙,码头那些货我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。”
她说着端起了酒杯,微微歪着头看他,“我敬你一杯。”
许山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,“都是顺路的事,沈老板客气了。”
他仰头喝了半杯,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,微微有些辣,但入喉之后泛出一股暖意。
就在这时,门被推开了,一个穿着墨绿色衣裙的年轻女人站在门口。
手里端着一只托盘,盘上搁着一壶酒。
她朝雅间里扫了一眼,目光落到许山身上时微微停了一下,然后转向沈雨棠问道:“请问,哪位是韩公子?”
“楼上有位客人让我送一壶酒下来,说是与韩公子有旧,请韩公子上去叙叙旧。”
许山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,认出了来人正是黑寡妇。
她换了一身绿衣裳,掩去了平日里那股冷厉的气息,此刻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酒楼侍女。
沈雨棠疑惑地看向许山:“韩大哥,你在渤海郡还有认识的人?”
许山站起身来,脸上露出一副恰到好处的意外表情:“应该是以前在北边认识的一位朋友,没想到他也在这城里。”
“我去去就回,你们先吃着。”_c